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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嘩的熱水把整個浴室熏得霧氣一片,不停搓洗著皮膚讓原本的雪白變得通紅,像剛出生的嬰兒。我現在整個人的感覺就是很怪,我覺得我不應該是現在這樣毫無感覺的反應。我問過身邊管家們,他們第一次殺人時都有什么感覺,五花八門的答案什么都有:報仇成功的仰天大笑,失手殺人的羞愧難當,自衛反擊的心潮澎湃,以及拿錢干活的空虛。是了,我現在這種狀態應該是空虛。伸手把濕透的頭發向腦后捋去,胳膊肘撐在冰冷的墻上,仰著頭任由花灑里的水砸在臉上帶起密密麻麻的癢。
想要更加放空自己,今天晚上的血色已經成為腦海里模糊不清的一片。我大概是真的很適合做這一行吧,伊路米應該很滿意。
“他滿意就夠了吧……”
“誰滿意就夠了?”突然聲音在背后響起,一個涼涼的手從背后伸了過來,按住了我撐在墻上的手。
“伊路米……”輕輕吐出他的名字,已經漂浮在浴室上方俯瞰自己的靈魂回到了軀殼,我側過頭主動吻上了他的嘴唇。第一次這么急切地,想要向他尋求一些什么,連吞帶咬的吻讓嘴角留下了血跡。
“伊路米,我想要……”低啞的聲音說著蠱惑人心的話。一直都是被動接受著伊路米索取的我,第一次有了想要填滿自己的欲望。內心的空洞讓我無法忍耐,隨便什么都好,只要別再讓我空著,都可以。
馬上接手了主動權,伊路米一起擠到了花灑下,水流打濕了他的頭發,一縷縷貼在秀美的臉上像個奪魂索命的塞壬,氤氳的霧氣迷蒙了他的眼睛。我著迷地側著頭看他,用我的脊背在他的胸膛磨蹭,想要把一切都交給他,請求他把所有的收走。吻一個接一個的落下,閉上眼,甘甜的欲望涌入喉腔,血腥味強壓舌尖下,彌漫荊棘的苦澀。不復揮刀時的冷峻果決,我現在軟的像根面條,整個人都掛在了伊路米身上,予取予求。
“只要不讓我一個人呆著就好……”
沸騰的血在皮膚下奔涌,如血泵般上涌至臉頰化做欲滴的潮紅。水汽彌漫之間,雙眸迷失了焦點,冷靜背后藏著歇斯底里,溫和皮囊之下翻滾著尖嘯的海浪。一改往日的矜持,我開始在快樂的時候放聲喊叫,任憑伊路米帶領我到一個個浪潮頂端。而伊路米被我的表現刺激的格外激動,捏在我腰上的手忍不住變作獸爪,陷入皮肉留下血痕,胸口留的也是帶血的牙印。但這點疼痛帶來是更加劇烈的快感,將我拉向更黑的深淵。兩個人的氣在不停地交換,一點點增強的滿足帶給我極大的安全感。
“伊路米,我還要……”
湊上去,不知饜足的妖女纏著自己的情郎不肯放開。
平日就很甜的聲音,尾調總是會輕微揚起,此時此刻更是像融化的巧克力般拉出細長的絲,在伊路米的身上纏繞了一圈又一圈。手指死死扣住這個男人不算健壯但肌肉分明的背,像溺水者死死抓住僅剩的浮木。背后是冰冷的瓷磚,身前是滾燙的肉體,冰與火在我的身上交織著,拷打著我的理智,我并不想要的理智。
最后的結束大概是,伊路米抱著我在熱水下又沖了好一陣子,才替我擦干了身體抱回了床上。其實是有意識的,但我就是不想睜開眼面對這個世界。伊路米應該也是知道我有意識的,但他體貼地沒有問任何問題,只是靜靜地從背后抱著我,和我一起對抗著月光的侵襲。
第二天的陽光照射到我臉上時,我應該就已經恢復了,由內而外的恢復了。就像手上從來不曾沾染過鮮血一樣,我和以前一樣俏皮地和伊路米說話,認真的修行著念,仔細地品嘗卡娜莉亞做的甜品,會為好看的裙子開心,會為睡塌的頭發炸毛,會做一切和之前一模一樣的事情。
但又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雖然關于我的試煉已經完成了,但伊路米積壓的任務還有很多,在回家前我們還要在這個廣袤的大陸上兜一個大圈。在配合他行動的時候,我也出手過好幾次,甚至還和念能力者對決了一次。但自從那一天以后我就很小心,再也沒有過鮮血濺在身上的情況。當地分部的管家還以為我有潔癖,因為每次任務結束后我總會第一時間找隨行管家要濕紙巾,然后把十個手指頭仔仔細細的擦一遍,哪怕一點紅色也沒有沾上。
我們返回枯枯戮山前的最后一站是一個坐落在喀拉克亞山脈下的安寧小鎮,有著極美的名字:哈爾施威特,當地都是世代居住在此的普通人。一個本事不高,但能力棘手的任務目標一路向北逃到了這里,打破了這里的平靜。有特殊念能力的他隱藏能力極強,可以像變色龍一樣復制見過人的面容,幾乎看不出來,所以伊路米誤殺了好幾個無辜人。
其實也不算是誤殺吧,就是毫不在意地試探性地殺掉了。除非有委托人的硬性要求不要擴大影響,伊路米一般是不怎么在乎連帶損失的。我曾站在一旁看到他一甩手射出去幾十枚念釘,將一條街上的行人全部收割,只為了清場。當然,揍敵客的家訓是不做白工,尤其是花時間的白工。所以在一連好幾次失手后,伊路米身后的怨念都快變成黑色的了。各種追蹤,終于把這個目標逼進這個易(甕)守(中)難(捉)攻(鱉)的小鎮里已經是一個星期以后。
走在小鎮的石子路上,遠處是帶著雪線的連綿山脈,高高的天上浮著像羊群的白云。看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的居民們,我感到一層透明的膜把我和他們分割開來。這些天真的孩童擁有的是我從來不曾擁有過的快樂,一個氣球,一顆糖就能讓他們連牙花子都樂得全樂出來。我走在他們身側,覺得這種快樂很淺薄,淺薄到我只要伸出手戳一下,他們的腦門上就會留下一個洞,然后連尖叫都不會有,快樂就會變成破碎的肥皂泡泡不復存在。沒有辦法保護自己的天真,只會淪為衣服上不小心沾上的灰,拍拍就揮散在空氣里。
只有力量,側過臉看向走在我身側的這個男人,只有強大到讓我心醉神迷的力量,才能帶給我真正的快樂。
經過復盤后發現了目標的一個小習慣:緊張的時候他總是會不自覺的捏住衣角,并且會因為緊張的情緒上升而左右換腳。也是,幾次與死神擦肩而過,這個被獵人盯上了的獵物神經已經緊繃到了極限。所以當我在一群嘮嗑的大媽中間發現他的時候,我一點也不驚訝他那如驚弓之鳥一樣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