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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的光陰仍然不夠后悔,往后的10年、20年依舊會后悔下去,是我對不起那孩子。」
病床上男人的臉蒼白無血色,而垂下眼簾懊悔茫然的模樣,與姜在燦如出一轍。
鄭靜輕啟唇,「可是……10年、20年,您和姜在燦也是要保持這樣嗎?您一直在后悔中渡過,然后成了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明明是血緣相連的父子,不是嗎?」
他被她給問倒了,表情微愣,看著自己不規則齒輪狀又點點污黑的指甲片,吐了一口長氣,苦笑著說:「是阿……我也不知道了。」
這口長氣像是憋了10年之久的嘆息。
鄭靜還要說些什么,病房的門被推開了,姜在燦捧著裝滿水的水壺走進來,而她的手機也在這時候響起。
「喂!初云啊……」鄭靜接起電話,一邊站起身走出病房靠在白墻上,「嗯……姜在燦爸爸沒什么事啦!不過要住院幾天,嗯!好!有人問你就說不知道就好了!」
掛上電話,才發現姜在燦無聲無息的跟著她走出病房,正站在她身旁耐心等她講完電話。
鄭靜挑了挑眉毛,「干嘛跟著我?不進去陪你爸爸嗎?」
姜在燦學著她的模樣后靠在墻上,高個子的他幾乎多出她一顆頭,修長纖細的雙手插在制服口袋里,望著自己的腳尖,過長的瀏海蓋住他的眉眼。
「……你知道了?」
「什么?」鄭靜不解。
他吸了一大口氣,似乎花費了全身的力氣,「那件事你知道了?10年前……我爸媽的事。」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鄭靜轉了轉靈活的眼珠,揶揄道:「你剛在門外偷聽喔?」
「……沒有偷聽。」他弱弱反駁。
鄭靜拍了拍他肩膀,唇角含笑,牽起漣漪許許,「10年……也夠久了,你剛剛不是也偷聽到了嗎?你爸爸一直在后悔。」
父親的后悔與兒子憤怒,交織了10年的崎嶇樂章,是不是有一天會譜出令人皆大歡喜的結局呢?
「我沒有偷聽。」他固執的回答,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忽略比這句更重要的話。
「喔,對了,還你。」鄭靜將他的手機還給他。
他全身一僵,彷彿使出了無影手,飛快的接過手機收入口袋。
她被姜在燦的舉動嚇了一跳,故意開玩笑,「你干嘛?難道手機里有什么秘密不能被我看到嗎?」
「沒有!」他看了她一眼,答得很快。
「喔!」
看鄭靜沒有繼續追問,他松了一口氣。
「不過阿……」鄭靜忽地沉吟了一下,明顯感覺到姜在燦憋住呼吸,壞心的偷笑,她接著說:「我覺得你把我偷拍的太丑,所以我自拍了一張幫你換封面照片了。」
他全身一抖,呼吸急促,整個人變得呆懵可愛,「啊?」
「你不看一下滿不滿意嗎?」鄭靜噗哧笑出聲,指了指他剛剛收進口袋的手機。
姜在燦在鄭靜充滿期待的強烈目光下,硬著頭皮拿出口袋中的手機,用大拇指按了一下螢幕開關,主畫面亮了起來,封面照從原本充滿意境的讀書苦思照換成了一張在手術室門口前燦爛微笑的自拍照。
「你不知道女孩子45度角是最重要的嗎?這張照片,你還滿意嗎?」
「……滿、滿意……不是……我是說……」
「滿意就好!滿意就好!」
傍晚的時候,病床上的姜昇和已經沉沉睡去,姜在燦坐在病床旁邊靜靜凝望著,視線落在自己爸爸怎么摳都摳不乾凈的灰指甲上,那雙大手小時候曾緊緊牽著自己,然而現在佈滿了歲月的皺紋與可怕的猙獰青筋。
他不肯原諒的,始終是爸爸那個為了愛卑微的成全,卻得不到任何感激。而那個受惠本該感激涕零帶著萬分感恩的心過日子的女人,卻無憂無慮過得比他們還要好。
他伸手緩緩覆蓋住爸爸裸露在被單外的手,低語呢喃,「10年好像真的太久了。」
他用10年去恨爸爸,而爸爸也用10年在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