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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宛若玉帶的河上,畫舫輕蕩。李紹紅袍黑氅,暗金流衣,英俊的面容在萬盞燈火與漫天星斗間,顯得格外陰魅。
跪伏的人不敢抬頭,也不敢說話,直到刀指到背脊,寒意順著刀尖兒滲進骨子里,他才半哭半嚇地求道:“奴說,奴說……是,是奴當年聽了小高大人的令,給那薛家的女兒擬了河陽縣令幺女的身份……”
薛容,字懷禮,少有名,才華艷逸,世稱“天縱大儒”。及冠之年為先帝欽點狀元郎,為官二十余載,兩袖清風,廉潔奉公,又為先帝稱贊“百年賢臣”。
妻早故,未續弦,留一子一女,一子名曰薛琮,一女名曰薛雉。
九年前,薛容主變法,事半,有人舉薛容的曾祖父乃是前朝重臣薛求業。
李氏開大梁基業時,薛求業為將,曾手刃李氏宗室數十余人,結下血海深仇,后來太祖皇帝入主帝京,發罪薛家,判處滿門抄斬,而薛容正是那枚滄海遺珠。
薛容是前朝余孽,其心不軌,可昭天地。如此罪名加身,就算先帝再寵信薛容,也不得不依先祖,賜死薛容。
“薛、薛大人自知難逃一死,不忍看著子女因此為奴為娼,就狠心親手捂死了自己的孩子……官兵到的時候,薛大人已經飲刀自盡,只那薛家女兒還存著一息。”
李紹緊緊攏著手指,骨節泛白。
“薛大人因為變法一事,在官場上積了多少恨、多少怨?他一死百了,這薛家的女兒可落不到好。小高大人就差奴才在花名冊上替那薛雉改了身份,正巧之前因貪污落馬的河陽縣令,有一個小女兒,在被送往教坊司的途中咬舌自盡了,于是便替了她的名……”
他口中的小高大人,是高后的侄兒,名喚高拘,當年任御前驍騎都統一職。他沒有更大本事將薛雉救出來,唯一能做得就是替她改個身份,免遭注目。
李紹一字一字問:“她當真是薛容的女兒?”
那個愿意為了氣節,可以飲刀自盡的薛容?愿意為了氣節,可以親手殺死自己兒女的薛容?
奴才將頭伏得很低很低,喏了一聲,不敢再言。
“今日之事,膽敢對外人泄露半個字,本王就殺了你。”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李紹闔上眼,仿佛就能看到李慕儀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提個教坊司都要哭,以前誰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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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府的亭廊里,青石板上有著迤邐的光影。李慕儀執扇,懶懶地倚在美人靠上,仰頭側目,望著那籠中的白雉,靈鳥兒歡,啾啾鶯鶯地叫著,將安靜的院子叫得活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