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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來尋和宋知遇買下了一棟前有花園后有水池的平層小別墅,坐落在阿爾卑斯山腳下,臨近安納西湖。
鄰里左右聽聞新來了戶中國夫妻,都熱情地前來探望。搬來不過三天,客廳角落里就堆滿了各戶人家送來的見面禮。
安置好家當后,沉來尋在離家八百米遠的鎮上唯一的小診所里找了份醫生的工作,年逾六十的老所長alex看到沉來尋的簡歷,嚇了一大跳,一度懷疑沉來尋是個騙子。工作了一段日子后,alex才徹底放下心來,直呼自己是走了大運,放心地將診所交給沉來尋后,帶著老伴兒游山玩水去了。
診所工作不算繁忙,大多數時候都在和掛水的老頭老太太閑聊,昨日聽smith太太的狗咬了william先生家的貓,今日聽graves小姐的男朋友劈腿了她的好閨蜜。
鎮子不大,八卦倒是不少。
宋知遇則徹底清閑,主職工作是家庭煮夫,在家養花養草,洗衣做飯。副職則是在每個季度的末尾,聽宋勉視頻會議匯報公司的情況。
沉來尋開玩笑問他要不要去找份工作,否則過不了多久,鎮上就會傳她包養了個小白臉。
“小白臉就算了。”宋知遇十分清楚自己的定位,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老白臉倒是可以當一當。”
沉來尋咬著蘋果笑個不停。
宋知遇每天早上送她上班,晚上接她下班,一起去超市買菜做飯,一起吃飯散步,最后再一起睡覺。
以前從未覺得日子能過得如此簡單快活,也從未如此希望日子能過得再慢些。
不知不覺,數月過去,竟然就到了年關。
這是搬家至此兩人過的第一個的春節,商量一番后決定還是得有點儀式感,于是自己在家寫了對聯貼在門邊、去唐人街買了燈籠掛在廊檐上。
裝飾得像模像樣,格外有年味兒。
鄰居們瞧著新鮮,都來他們家看熱鬧。
沉來尋送了他們一戶一張福字,叮囑他們這福字得倒貼在大門上才行,這是寓意著福氣到家了。
于是那年春節,周圍一圈住戶門前都貼了個大紅色的福字。
除夕當天中午,下了兩日的雪停終于停了,外頭白茫茫一片。
宋知遇和沉來尋沒開車,拖著購物用的小車去鎮上的超市采購食物做年夜飯,無奈找了一圈也沒找到餃子,最后只能買了食材回來自己包。
于宋知遇而言,包餃子是頭一回,但沉來尋卻是老手:“小時候在楓泊,都是外婆和我一起包。”
宋知遇道:“沉老師教教我。”
于是說好了不能同時出現在廚房的兩個人,還是一同圍了圍裙,洗手包餃子。
前半段進程十分順利,和面、揉面、搟面這些體力活兒宋知遇做來不成問題,卻卡在了“包”的環節。
沉來尋先給他包了一個做示范。
她的手很巧,就那么來去幾下,一個漂亮圓潤的餃子就包好了,她問:“很簡單吧?”
宋知遇心虛地“嗯”了聲——剛剛他的注意力全在她白玉般的手指上,這手昨天夜里還握著他的炙熱給他紓解過欲望……
心里走了神,啥也沒學會,包出來的餃子七歪八扭、奇形怪狀。沉來尋本在忙著倒騰肉餡,無意間瞥見他手里的窩成一團像是餛飩又像是包子總之不是餃子的東西,沒忍住笑出了聲。
宋知遇盯著她的笑眼看了兩秒。
于是向來學什么都快的人,硬是一晚上都沒包出像樣的餃子,卻把身邊的女人逗得笑個不停。
餃子快包完,沉來尋才想起有樣重要的東西漏掉了,她去抽屜里翻出兩枚小小的硬幣,仔細清洗過又放在消毒柜里消毒以后,趁著還剩兩張面皮,包進了餃子里。
宋知遇略感新奇地看著,往年在家里都是直接從超市里買現成的餃子,自然不會有包硬幣這個環節。
“雖說咱們現在也不求財源廣進,”沉來尋說,“但總歸是圖個吉利。”
宋知遇想了想:“那我們自己定個規矩,吃到硬幣的人……”
沉來尋:“怎么?”
家里就他們倆,他還非要湊到她耳邊說,沉來尋便有預感不是什么好話。
果然他一說完,沉來尋的耳朵“騰”地就紅了,害羞又好笑:“你真是為老不尊!”
宋知遇低低笑起來,將她勾進懷里:“你就說行不行吧?”
“行啊。”沉來尋臉還紅著,但依舊梗著脖子,一副“誰怕誰啊”的模樣,“要是咱倆都吃到了怎么辦?”
宋知遇理所當然:“那就互相。”
“哪有這種好事?”沉來尋反對,“要是都吃到了,那就算我的。”
宋知遇沒和她爭,欣然答應:“行,算你的。”
他這話說完,沉來尋才發現自己竟然稀里糊涂就答應了他這么下流的賭局,忍不住嘟囔:“簡直是帶壞人。”
宋知遇瞇了瞇眼,正低了頭要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門鈴突然響起。
二人都是一臉疑惑,想不出有誰會在這個時候找他們。
沉來尋披了件外套,拉開家門,外頭不知何時又開始下雪了,冷風裹挾著雪花吹進來,她凍得打了個寒顫,小跑著穿過庭院,卻在看到來人后愣在原地,又驚又喜。
“小叔?你怎么來了!”
來人正是宋勉,裹著厚厚的羽絨服,頭發和睫毛上都沾滿了雪花,手里還拎著一袋酒。
這幾年隨著宋勉和宋知遇親近起來,來家里的次數就多了。宋勉正兒八經為當初綁架的事情給沉來尋道了歉,而她也不是小肚雞腸的人,隔閡很快就消除。加之兩人年紀本就相仿,又是家人,自然而然就親近了起來。
至于沉來尋和宋知遇的關系……宋知遇沒刻意隱瞞,宋勉也不是傻子,慢慢地也發現了些端倪。
有回宋知遇出差,宋勉送了份文件來家里,沉來尋便留他喝了杯茶。沒想到宋知遇突然回來,進門就給了沉來尋一個熱吻,嚇傻了沙發上的宋勉,茶都沒喝就落荒而逃。
此后連著好幾天都躲著沉來尋不見,過了些時日再見她時,只問了句:“我以后是不是該叫你嫂子?”
沉來尋失笑:“還是叫我來尋吧。”
宋勉思忖片刻,決定對外叫來尋,對內叫嫂子。
宋知遇頭一次聽到宋勉叫沉來尋嫂子時,只似笑非笑地看了宋勉一眼,什么話也沒說。宋勉登時就有了底氣,嫂子叫得越發順口。
于是此時此刻,宋勉笑著說了句:“嫂子,新年快樂。”
沉來尋聽多了也聽習慣了,倆人各叫各的互不干擾:“小叔也新年快樂。”
她將宋勉帶進屋,宋知遇穿著圍裙探了身出來。
宋勉:“哥。”
宋知遇微微挑了眉,也沒多問。李芮和宋明倒臺后,宋知遇就是宋勉唯一的親人,過往這幾年的除夕也會來宋知遇家里蹭頓晚飯,晚上和沉來尋玩會兒煙花再回去。
今年他們出了國,沒想到宋勉還不遠萬里地跟了過來。
沉來尋說:“看來晚上得加菜了。”
宋勉拿出自己拎來的兩壺好酒,放在桌子上,拍拍酒壇子對著沉來尋說:“我可不是來吃白飯的。”
宋知遇:“行了,來搭把手。”
宋勉忙收了嘚瑟的表情進廚房。
多了一個人幫忙,速度立馬就提了起來,摘菜、洗菜、切菜,天還沒黑下來就完成了前道工序。
途中宋勉簡單說了下公司現在的情況,宋知遇淡淡聽著,時不時問幾句。
工作上的事說完了,宋勉才解釋:“本來沒準備來的,但是意大利那邊的行程取消,我想著你和嫂子兩個人在這兒冷冷清清的,就臨時起意過來了。”
宋知遇笑了聲:“女朋友不管了?”
宋勉悻悻道:“她要陪她爸媽,不愿意跟我來。”
宋知遇難得八卦:“吵架了?”
宋勉不說話,看樣子是默認。宋知遇切著土豆,老神在在:“別管是誰的錯,先去哄哄。”
沉來尋聞言,眉梢一挑。
宋勉向來最是聽他哥的話,當即認真問了句:“怎么哄?”
沉來尋聽得直發笑,心道,這你可就問錯人了。
宋知遇瞟到沉來尋揶揄的眼神,輕咳一聲:“自己想。”
宋勉看了眼宋知遇,又看了眼沉來尋,自己琢磨起來。
沒能琢磨明白,沉來尋已經開始炒菜了,今夜她負責掌勺,宋知遇負責打下手,至于宋勉……
門鈴突然又響起來。
于是宋勉負責開門迎客。
沉來尋煎著魚,看宋知遇悠哉悠哉的,忍不住給他派活兒:“你去看看,小叔又不會說法語。”
“會說英語就行。”宋知遇靠在她身邊,沒動,“再不行還能比劃。”
沒過多久,宋勉重新進了廚房:“是個中國女人,她說是……來尋的小姨。”
沉來尋和宋知遇對視一眼,均是驚訝,她忙將鍋鏟交到宋知遇手里:“我出去看看,你盯著魚。”
宋知遇轉身就把鍋鏟交到宋勉手里:“我出去看看,你盯著魚。”
從沒做過飯的宋勉一臉懵,宋知遇不等他問,就說:“不糊就行。”
宋勉:“……”
沉來尋走到客廳,果然是林楠,她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邊放著個禮品袋,板著臉。
人都來他們家了,還傲嬌端著架子。
沉來尋可沒她這么別捏,親熱地撲在她身上:“小姨!”
林楠嘴上說著“臭死了滿身油煙味兒”,身體卻誠實得很,并沒有推開沉來尋。
沉來尋笑瞇瞇地盯著她:“小姨是專門來看我的嗎?”
林楠看著從廚房走出來的宋知遇,冷笑:“是啊,看你被豬拱了還在這兒傻樂。”
宋知遇裝作沒聽到,溫和問好:“林小姐。”
沉來尋也裝作沒聽到,把林楠帶來的禮品抱進懷里:“這是送給我們的嗎,謝謝小姨!”
“嘖。”林楠看向宋知遇,“一口一個謝,以前也沒這毛病,你給養出來的?”
宋知遇:“……”
他已經習慣了林楠的刀子嘴,從善如流地轉移話題:“林小姐留下來一起吃年夜飯?”
沉來尋附合:“對啊,我們還包了餃子。”
林楠還沒說什么,電話就響起來,她看了眼后直接掛斷,對沉來尋擺了擺手機:“看到了嗎,你小姨我呢,很忙。餃子,我帶走。飯,沒時間吃。”
沉來尋面上是掩飾不住的遺憾,但也知道勸不動林楠,只好起身去廚房拿餃子。
她一走,客廳里只剩下宋知遇和林楠。
林楠說:“我今天來,只是為了看看她。”
宋知遇說:“嗯,我知道。”
林楠打量了一下這間屋子,不算大,但足夠溫馨。暖色調的家具,花里花哨的小擺件,茶幾上放著情侶款的茶杯,還有些來尋沒吃完的零食。
完全不像她在馬賽的單身公寓,冷冷清清,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幾乎看不到多余的東西。
林楠的視線最后落回宋知遇身上。
眼前的男人,沉穩可靠,英俊儒雅,幾乎挑不出什么錯處。
林楠收起了尖酸刻薄,平靜道:“好好過。”
宋知遇也還是那句話:“我知道。”
他扶了扶眼鏡,神色真誠:“林小姐有空可以多來家里坐坐,漣漣很希望你來。”
林楠沒答應,但也沒拒絕,沉來尋恰好從廚房出來,二人心照不宣地止住了話頭。
送客到玄關,沉來尋十分不舍:“真不留下來吃飯嗎?”
林楠盯著她可憐巴巴的表情,妥協:“明年除夕預定給你。”
沉來尋當即喜笑顏開:“那說好了,明年我給小姨做你愛吃的粉蒸肉。”
林楠終于露出了一個笑,拎著食盒,瀟灑地擺擺手,裹緊大衣踏入風雪中。
關上門,宋勉從廚房探了頭,舉著鍋鏟言簡意賅:“哥,那魚完了。”
沉來尋:“?”
宋知遇:“.....”
宋知遇進了廚房。
正在沉來尋也想去看看,那魚到底是怎么完了的時候,門,又雙叒叕被敲響了。
沉來尋以為是林楠忘了什么東西,結果一開門,竟然是一大堆人。
許恒和周遙兩家六口人整整齊齊的站在門口,倆小孩兒長高了很多,異口同聲地叫她:“來尋姐姐!”
沉來尋實在是驚訝,瞪大了眼睛:“你們怎么來了?”
許恒調侃:“怎么,不歡迎我們來蹭飯?”
這飯蹭了十萬八千里,屬實是讓人意想不到,沉來尋忙說:“當然歡迎,快進來,外面冷。”
許恒邊換鞋邊問:“我看剛剛有輛車從你們家門口開走了,還有輛車停在院子里,還有其他人來嗎?”
“開走的是我小姨,留下來的是我小叔。”沉來尋說。
周遙:“你還有個小姨啊?”
許恒說:“好像是聽meet提過一嘴,我也沒見過。”
沉來尋笑道:“她今天有事兒沒留下來吃飯,以后有機會大家一起聚聚。”
人一多,動靜就大了起來,宋勉和宋知遇都從廚房出來了,顯然也是沒料到來了這么多人。
周遙說這是他們搬家后的第一個新年,要攢點人氣才好。
沉來尋面上雖沒有什么激動的神色,但是肉眼可見地比平日里開心很多。多添了六口人,宋知遇和沉來尋臨時加菜,做了滿滿一大桌,中途不斷有人進來問需不需要幫忙,都被宋知遇和沉來尋推了出去。
他倆抱著“哪能讓客人做飯”的心態,客人想的卻是“算了我就不當電燈泡了”。
沉大廚親自掌勺,又是難得的安心年,宋知遇提了杯,大伙兒干杯后吃得甚歡。
宋知遇不能喝酒,周遙一個人單挑timo和許恒兩人,逐漸吃不消,便拉了沉來尋助陣。反正是在家里,也都是自己人,宋知遇便沒阻攔。
沒想到沉來尋的酒量竟然很是不錯,連著喝倒了周遙和timo兩口子,只剩下個酒場老手許恒還在硬撐。
酒是宋勉帶的,他一邊興致勃勃地在旁觀戰,一邊忍不住心疼肉疼。揣了好幾年舍不得喝的酒,被他們像炫啤酒一樣炫完了。
“來尋怎么這么能喝?”宋勉悄聲問宋知遇。
沉來尋面頰粉若桃紅,映在白皙的臉頰上真就像棵水蜜桃,神色倒還算清明,宋知盯著她因為喝酒而紅潤有光澤的嘴唇,心不在焉地說:“我也才知道。”
他盯得有些明顯了,沉來尋偏頭過來問他:“怎么了?”
宋知遇收回視線,看了眼許恒,小聲說:“他頂多還能喝三杯。”
沉來尋“哈”地一笑,面色得意:“那我贏定了。”
許恒暈暈乎乎地聽到這句話,立馬支愣了起來:“什么贏定了?小來尋,這個夜還長,此時說勝負還尚且早了些!”
三杯后,許恒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宋知遇、沉來尋、宋勉、萬宜:“……”
最后沉來尋取得勝利,宋勉和宋知遇收拾碗筷,萬宜和兩位小朋友把自家老爸老媽扛到沙發上排排躺。
周遙迷迷糊糊地,嘴里還念叨:“真好,大家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