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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他們七年前便有意回避的話題,也被她一一攤開。
“你讓我放下,我努力過也嘗試過,但是失敗了。”沉來尋語氣平淡,情緒穩定,“子萱和方緒要結婚了,就在后天。子萱今晚說,她的新娘捧花要給我,要我和喬尚青好好在一起。”
沉來尋看向宋知遇:“你呢,你也覺得我應該和他在一起嗎?你希望我和他結婚嗎?”
宋知遇說不出話來。
就像那晚喬尚青問他:“所以,您是什么意見?”
他作為父親,也只能像回答喬尚青那樣回答沉來尋——只要你高興,只要他對你好,我不反對。
可就這么簡單的一句話,看著沉來尋那雙沉靜的眼,宋知遇怎么也說不出口。
沉來尋說:“婚禮現場,你要牽著我,走過鋪滿鮮花的路,將我的手交到喬尚青手里。”
“看著我們交換戒指和誓言,看著他親吻我。”
“以后我還會和他生兒育女,組建家庭。”
宋知遇被她的輕聲細語擾得無法思考,偏開頭不去看她,腦海中卻浮現出她穿著潔白婚紗的模樣。
光是想到那身婚紗是為他人而穿,他便心痛難忍,更別提要親手將她交到別人的手里。
他做不到。
而她還偏偏繼續問:“這樣,你還希望我和他結婚嗎?”
宋知遇呼吸沉重,那個“不”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卻陡然察覺到一絲異樣,猛地抬起頭,就看到沉來尋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那勝券在握的眼神,實在是太過熟悉。
七年前的雷雨夜,她被他壓在門板上,也是這么看著他,輕聲細語卻似有蠱惑人心的魔力:“你想我離開你嗎?”
她又是故意的,她再一次布好了一大局棋,請君入甕。
而他,早就陷入棋局,四面楚歌。
進還是退,選擇權再次來到他的手中,兜兜轉轉,歷史重演。
卻又截然不同。
這一次,恐怕是最后一次。
一旦選擇錯誤,他將會失去永遠也無法挽回的東西。
過往這些年的記憶不斷浮現腦海。
……
在孑然一身蕭條度日之時,他得知自己有個女兒,一成不變生活終于出現變數。
在十二年前的冬日,鵝毛般的大雪簌簌往下落,隔著教室玻璃,他見到了十四歲的沉來尋。
在法國溫暖無人的咖啡廳里,窗外寒風呼嘯,他告訴帶著那個紅色圍巾的小姑娘:“沉來尋,我是你的父親。”
在七年前,那個晨光熹微的早上,她用最大的力氣擁抱他、包容他、接納他,描摹著他的眉眼,輕聲說:“宋知遇,我們都沒有退路了,但你擁有我了。”
他看著她從女孩變成女人,看著自己一步一步落入她精心織就的情欲陷阱,再也無法自拔。
蠱入骨髓。
逃不掉的。
……
宋知遇凝視茶幾對面的人。
他一直以為,七年過去,她變了很多,陌生很多。
可此時此刻,他才知道,她一點也沒有變。
若非要說有什么和七年前不一樣了,那只能說,她變得更加勇敢、堅定和瘋狂。
勇敢地奔向他、堅定地選擇他,瘋狂地愛著他。
再不會有人像她這樣了。
以前他總說她傻,可是現在想想,最傻的人,其實是他宋知遇。
是他怯懦、膽小、不夠坦誠,才給她帶來了這么多的傷害,才讓他們蹉跎了七年的歲月。
七年來,宋知遇一次感受到了后悔。
“漣漣。”
他在一室寂靜中,輕聲說出那久違的稱呼。
這兩個字如同子彈,將沉來尋堅硬的平靜的面具擊碎,她再無法維持之前的淡漠,表情在一瞬間變得愣怔。
宋知遇的眸色比夜色更深,窗外不再像七年前一樣電閃雷鳴。
秋風和煦,他的內心也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和釋然,化為嘴角的一抹笑意。
劫后余生也不過如此,他想。
“我又輸了。”
其實他早就輸了。
從把她送走后日復一日地想念她,午夜夢回全是她的臉時起,他就輸了。
從她回國后,一次次冷言冷語讓他心如刀割時,他就輸了。
今晚,更是輸得徹徹底底,一敗涂地。
所以,就這樣吧。
他掙扎多年,傷害了她,也沒讓自己好過。
七年的痛苦折磨,就當是提前為今后的日子贖罪。
若還不夠,他也不想再管了。
死后下地獄也無所謂。
——“我什么都不怕。”
——“我也不在乎別人怎么說,怎么看。”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十七歲的沉來尋曾對他說過這些,他現在也這么想了。
宋知遇起身,繞過茶幾走到她面前,緩緩蹲下。
在她愣愣的目光中,他抬手將她耳邊的碎發綰至耳后,停留在她臉頰邊,輕輕摩挲。
他仰頭看她,微微笑著,嗓音輕柔:“漣漣,你贏了,開心嗎?”
……
宋知遇的所作所為完全出乎沉來尋的意料,做了這么久的布局者,在此時覺得事情脫離掌控。
她是他的女兒,相同的血脈,兩人有著如出一轍的倔強,七年前的教訓讓她做好了同他打一場硬仗的準備。
卻沒想到,竟是不攻自破。
沉來尋一時之間有些不知所措,明明一直以來主動權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明明她得到了想要的結果,可第一反應卻不是欣喜,而是懷疑。
勝利的果實比想象中來得容易太多,以至于她有些不敢相信。
她嘴角繃直,神色研判地看著他。
這一次,他是真的不會再退縮了嗎?他是真的想清楚了嗎?他會反悔嗎?
諸般疑問,最后只問出來一句:“你呢,你開心嗎?”
宋知遇不答,只是凝望著她。
他有一雙讓來尋一見鐘情的眼睛。
十二年前,第一次在邂逅相遇,她就被那深邃的雙眼吸引。
十二年后,這雙眼睛終于不再掩飾熾熱的情感,深深地看著她。
所有的不確定和疑慮,都在他溫和而堅定的目光中消失殆盡。
沉來尋的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對他露出了笑。
“那,我也開心。”
嘴上說著開心,眼淚卻猝不及防地掉下來。
她已經很久沒有流過淚。
她以為自己已經無堅不摧,再不會像七年前那樣軟弱可憐。
可當她贏得了這場博弈,壓抑的委屈和心酸不可抑制地涌上心頭,失控得令她自己都吃驚。
沉來尋覺得丟臉,轉過身子不想給宋知遇看到。
宋知遇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肩膀,無比輕柔地吻去她面頰上的淚珠,低聲說:“對不起。”
這三個字沒能止住眼淚,反倒讓她哭得更兇。
宋知遇知道她委屈。
她是怪他的。
怪他當初那么狠心地丟下她。
怪他不夠勇敢沒能堅定地選擇她。
這些宋知遇都認。
他看著她無比委屈的樣子,心中酸澀,也跟著紅了眼眶。
他抵著她的額頭,親吻著她的嘴角,一遍遍說:“對不起,是我的錯。”
沉來尋只是搖頭,摟住他的脖子,抽泣著說:“不要和我說對不起。”
他們之間,沒有誰對不起誰,算不清的。
“我不想聽對不起。”沉來尋淚眼朦朧地吻上他的唇,“我只想聽你說愛我。”
他從未說過愛她。
對于從前的他們而言,這個字太過沉重。
但現在,心頭再不蒙塵,宋知遇沒有片刻的猶豫與掙扎,他坦然且虔誠注視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漣漣,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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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言:恭喜兩位苦盡甘來,下章吃肉!meet 變me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