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早上五點天蒙蒙亮,車子迎著東方行使,淡青的天空從底端暈出粉橙的色彩。
副駕駛的人一直沒說話,就在宋知遇以為沉來尋是太累了睡過去時,她突然問:“想爬山嗎?”
宋知遇:“?”
沉來尋說:“我記得,這條路直走下去能到惠山山腳下,速度快一些說不定還能趕上日出。”
她興致來得突然且強烈,宋知遇遲疑:“你值了一夜的班,不回家休息嗎?想爬山我可以明早再陪你過來。”
“明天?也行。”沉來尋手里把玩著手機,微微笑著,“正好明天喬尚青約了我,我們還沒商量好干嘛,我讓他陪我去吧。”
宋知遇瞬間心中如同打翻了調味盤,本該在下個路口就右拐回家,卻鬼使神差踩著油門就讓車子加速直走了下去。
沉來尋眉梢微挑:“不回家嗎?”
宋知遇板著一張臉,說:“去爬山。”
……
A市有兩座山,一座惠山位于東邊,一座亭山位于北邊。亭山已經開發成了景區,山路平坦沿途都修了階梯棧道。而惠山稍矮,來的人不多,路修得粗糙,更難走一些。但人工改造的痕跡更少,自然風光更為秀麗。
這山離他們家近,宋知遇倒是常來,只是沒在這里看過日出。沉來尋也和趙子萱他們來過兩次,這是頭一次和宋知遇一起來。
七年過去,山腳下的石碑還杵在那兒。
沉來尋說:“這兒竟然還是老樣子。”
兩人都是一身休閑裝,不影響運動,這山也不算高,腳程快的話,三十多分鐘就能登頂。
雖是八月底,但清晨的氣溫還是有些低,沉來尋穿著件短袖長褲,看著格外單薄。
宋知遇脫了外套搭在她肩上,說:“沒什么人來,自然也就不會怎么變。”
外套上還殘留著他溫熱的氣息,熟悉的味道將她包裹,沉來尋動作緩慢地將衣服穿好后,開始爬山。
天逐漸亮起來,那抹橙色也漸漸明顯。
“想看日出的話,得快點了。”宋知遇說。
兩人身高腿長的,步伐也越邁越快,和地平線賽跑。
沉來尋一夜未眠,平時又沒有什么時間運動,額頭沁出了汗。而宋知遇向來自律,健身從未停,爬了大半程依舊是一身清爽,氣息都沒怎么亂。
沉來尋忍不住說:“你怎么一點汗不流的?”
宋知遇從兜里掏了紙遞過去,看她滿頭大汗的樣子,不由得笑道:“還是和以前一樣愛出汗。”
這話一說,沉來尋表情就有些怪異。
宋知遇還沒意識到哪里不對,又上了兩步階梯,才回味過來,瞬間表情也變得尷尬。
以前沉來尋確實愛出汗——尤其是在做一些床上運動時。
她那時留著一頭長發,做完第一次就大汗淋漓,鬢角的碎發粘在臉頰上。他總是會輕柔地為她整理干凈,吻著她的嘴角,調笑道:“漣漣當真是水做的。”
換來她羞憤的捂嘴。
恍如隔世。
有過那樣一段親密無間的關系,如今稍稍不留神就容易說錯話,扯到往事上去。
一句話,一個字,都可能會引起不可觸及的回憶。
宋知遇頗不自然地輕咳兩聲,問道:“要不要停下來休息一下?”
“不用。”沉來尋配合他轉移話題,擦干凈額頭上的汗,說,“爭取在日出之前到山頂。”
說是這么說,可她的腳步越來越慢,而這山看著不高,路卻陡峭,越是快到山頂,越不好走,到最后階梯石道已經看不見,只有人走出來的土路。
她的臉頰已經開始泛紅,呼吸也急促了許多,卻仍舊抿著嘴一聲不吭,執著又倔強。
又是一個陡坡,宋知遇大步垮了上去,回過身看她幾乎要手腳并用,想了想還是遞出了手。
沉來尋抬頭,沒有過多猶豫,握住了他的手。
宋知遇穩穩將她拉上來,待她站好后松開。
沒走兩步,又遇到一個陡坡,于是重復之前的操作。
這么來了三四個來回,當宋知遇再次準備放開她時,沉來尋說:“你就一直牽著我吧。”
山林寂靜,唯有鳥鳴和風聲。
還有她的呼吸,時輕時重,亂人心弦。
宋知遇什么也沒說,只是將她的手握得緊了些,沒有再松開。
前方樹木漸稀,天光越來越亮。
本來是沉來尋提出的要看日出,現在宋知遇竟然也有了些期待。
最后一個陡坡,他拉著沉來尋一躍而上到達頂峰,地上滿是碎石樹枝,兩人雙雙被絆倒在地。
于此同時,東方積云翻滾,火紅的圓日從云海之中冒了頭,天光乍亮,山巒迭翠中群鳥飛起,萬物生輝。
宋知遇側眸,沉來尋的臉上沾著碎發,鼻尖上覆蓋著薄汗,浸沐在朝陽中微微而笑,晨光將她的眉眼勾勒,目光釋然又平靜。
十一歲那年,宋知遇被外祖父母帶離宋家,回法國前先去日本探望了舊友,那晚他們住在富士山腳下,清晨迎著日光醒來,金色光輝灑在富士山頂。
宋知遇一直認為,那是他見過最美的日出。
可此時此刻,他只覺得富士山的日出,不及眼前萬一。
此間唯有山林日色,群鳥魚獸,再無第三人,那紛擾世俗似乎都隔絕在外。
宋知遇良久地看著沉來尋,沒有挪開視線。
他已經七年沒有好好地、認真地看過她。
那雙親吻過許多次的眼睛里,不再充斥炙熱的愛意,沉來尋也再不會如同當年那樣,奮不顧身地奔向他了。
他難掩落寞地移開視線,望向遠處的山色,風吹過他的短發,帶來絲絲涼意。
“孟巧巧和我道歉了。”身邊的人呼吸已經平復。
宋知遇觀察她的神色,發現并無不悅后才“嗯”了聲。
“電梯間里的事,她們也告訴我了。”
宋知遇心尖一顫,那她也自然就知道了他對孟巧巧說:“只要她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雖然這話是為了膈應孟巧巧而說,但也并非不是他內心最深處的想法。
然而沉來尋沒讓他尷尬,只說了句:“謝謝。”
宋知遇聽著她疏離客氣的語氣,心中不是滋味:“孟巧巧一直為難你,怎么不告訴我?”
沉來尋淺淺地笑了笑:“不算為難,她也只是嘴上過過癮。再說了,這點小事也不用麻煩你,我自己能解決。”
聽她這么說,宋知遇心里愈加煩悶,想也沒想就問:“你對喬尚青也不說嗎?”
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說錯了話,想要收回卻已經來不及,沉來尋聞言也微微地挑了挑眉。
宋知遇抿起嘴角,偏開了頭。
空氣安靜了片刻,他聽得沉來尋淡淡道。
“沒什么好說的,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宋知遇愣了愣,眉頭漸漸皺了起來:“你不說,他也不問?”
沉來尋說:“他挺忙的。”
宋知遇眉頭皺得更深了:“他對你真的好嗎?”
這話他一個月前就問過一次,當時沉來尋回答得毫不猶豫,他也就信了。
可如今他不由得懷疑,喬尚青真的對來尋好嗎?
然而這一次沉來尋依舊毫不猶豫地說:“挺好的啊。”-
宋知遇和沉來尋并未在山頂久留,休息片刻便下了山。
自從她回來,他們從未有過這么長時間的獨處和交流,宋知遇下山時不自覺地就放慢了腳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來尋的腳步也不似上山時快。
兩人到了山腳,決定隨便找個早餐店吃個早飯再回去。
哪成想,還碰到了熟人。
“姐姐!”
宋知遇和沉來尋剛點好了面坐下,就聽到身后那桌傳來少年驚喜的聲音。
葉桐動作迅速地端著自己的面碗過來,一秒都沒有猶豫就挨著沉來尋坐下了。
宋知遇的目光投射過來,葉桐才像是陡然發現了他,機靈勁兒瞬間收斂不少,客客氣氣地說:“宋叔叔好。”
宋知遇“嗯”了聲,注意力放回沉來尋身上,卻發現她神色探索地盯著葉桐,神色飄忽,像是在思考。
葉桐也注意到了她過于明顯的走神,推了推她:“姐姐你發什么呆?”
沉來尋陡然回神,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后,面色平靜地轉移話題:“你怕他啊,他很兇?”
葉桐連忙搖頭:“宋叔叔一點都不兇。”
“你怎么在這?”沉來尋問。
“我家就住這附近啊。”葉桐說,“這話該是我問你們吧,你和叔叔怎么在這?”
“我們來爬山。”
“哦,下次叫上我吧,我也經常來爬山。”
“你不是快開學了?”
“周末可以出來啊,反正都在A市。”
服務員端了面過來,宋知遇一邊吃一邊默默聽沉來尋和葉桐聊天,兩人語氣熟稔,像是已經十分親近。
宋知遇看著沉來尋耐心溫和的樣子,心想,她好像很喜歡小孩子,之前對著清清也是笑容滿面。若是將來有了孩子,也一定會是一位好母親吧。
思緒越飄越遠了,桌子上沉來尋的手機陡然響起。擱在葉桐的手邊,他一眼就看到了來電顯示的“尚青哥”三字,宋知遇坐在他對面,自然也看到了。
三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沉來尋看了兩人一眼,起身:“我出去接個電話。”
葉桐沒多想就拉住了她的手腕,嘴角也癟了下去,語氣不善:“很高很帥很有錢很厲害,還比你大?”
宋知遇的視線落在葉桐的手上,聽到他的話后,又緩緩移到沉來尋身上。
沉來尋拍小狗似的拍了拍葉桐的頭:“吃你的面。”
拿開他的手就走了出去。
葉桐盯著沉來尋的背影,滿眼不甘,筷子幾乎要將碗里的面剁得稀爛。
宋知遇:“桐桐。”
葉桐被點名,立刻收回視線,端正坐好:“叔叔,怎么了?”
宋知遇想起沉來尋說的話,眼前的小孩兒好像確實有些怕自己,可他并不覺得他有多兇,但還是放柔了語氣,問:“你剛剛說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沉來尋走到餐館外,接通電話。
“尚青哥。”
喬尚青聲音困頓,像是還沒起床:“大清早的讓我給你打電話,有什么事兒嗎?”
“我和他早上去爬山,剛剛吃早飯時碰到了葉桐。”
沉來尋回著話,余光透過玻璃,注意著餐桌上的那兩人,宋知遇背對著她,沉來尋只能看到葉桐的表情。
雖然看不清楚在說什么,至少能看見是在說話。
喬尚青依舊迷迷糊糊地:“然后呢?”
沉來尋:“沒有然后,你繼續睡吧。”
喬尚青不說話了,沉來尋看到遠處的葉桐表情十分豐富,在和宋知遇說著什么。他倆能有什么好聊的呢,只能是在聊她了。
聽筒里傳來水聲,片刻后又停下。
喬尚青說:“你說吧,我現在清醒了。”
沉來尋:“……”
她便將上次和葉桐談起她喜歡的人的那段說給喬尚青聽了。
“剛剛,他們看到了你給我打電話。”
喬尚青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才跟上她的腦回路:“所以,你是想借葉桐的口,讓宋知遇知道這件事?”
沉來尋輕輕“嗯”了聲,注意力依舊放在餐館內。
喬尚青:“這也是你計劃中的一環嗎?”
“不是。”本來沒想利用葉桐,沉來尋有些愧疚,但不多,“是他剛好趕上了。”
“你能確定宋知遇會怎么想嗎?”喬尚青說,“他既可能誤以為我是個吊著你的渣男,也可能會明白過來你一直都在騙他。”
沉來尋笑了笑:“哪個都可以,但我猜是前者。”
喬尚青無語片刻,妥協:“渣男就渣男吧。”
沉來尋又是一陣笑。
掛電話時,喬尚青突然說:“哦對,方緒昨晚還問我你回國了沒,他和子萱今天下午回A市,你有空的話一起吃頓飯?”
沉來尋思忖片刻,說:“好。”
喬尚青說:“晚上八點來接你。”-
“叔叔,你認識和姐姐打電話的這個人嗎?”
“認識。”
“他高嗎?”
宋知遇回憶了一番,說:“挺高的。”
“帥嗎?”
宋知遇想,能讓對體育毫不感興趣的周遙都記住臉的運動員,想來是帥的。
“挺帥的。”
葉桐的臉又耷拉了下去:“很有錢很厲害嗎?”
喬尚青家庭條件不錯,現在又做了運動員,收入不菲。至于他厲害不厲害,能在世界級的比賽上拿金牌……
宋知遇說:“有錢,厲害。”
葉桐的臉更加耷拉了,牢牢看著宋知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最后一個問題……他是不是比來尋姐姐年紀大啊?”
宋知遇:“是,他比來尋大一歲。”
“就是他!”葉桐筷子一扔,欲哭無淚,“連叔叔你都覺得他又高又帥有錢還厲害,那他肯定就確實是又高又帥有錢還厲害了。”
宋知遇:“?”
他實在是有點搞不懂這個年紀的小孩兒,見葉桐半晌不說話,他也就自顧自地吃起面來。
片刻后,葉桐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淚,抬頭對宋知遇說:“姐姐說,她喜歡的那個人,又高又帥,有錢厲害,還比她大。”
宋知遇手中的面條被筷子夾斷,落入碗中,濺出幾滴湯汁。
“她好像很喜歡那個人,費盡心思都要和他在一起。”葉桐不甘心地問,“叔叔,你也覺得他很好嗎?”
宋知遇面色平靜地抽了幾張衛生紙,將桌子上的湯汁擦干凈后,才說:“我怎么覺得不重要,你姐姐覺得他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