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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也不多驚訝，跟隨著他自然地切換了語言，與他攀談起來：“你來法國很久了嗎？”

男人彬彬有禮地回答：“我的外祖父是法國人，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生活在法國?！?

沉來尋心說原來如此。

他鼻梁高挺，眼眶深邃，可笑起來柔和又儒雅。

她又多看了幾秒，毫不掩飾地贊嘆：“有沒有人對你說過，你長得非常好看。”

他沒想到切換了語言，她的表達(dá)還是這么直接，不由得失笑：“嗯，但是沒有人會說得這么不含蓄。”

她托腮：“現(xiàn)在有了?！?

他淡然自若地接受著她的注視，忽而笑起：“小姑娘，不要這樣盯著男人看，會很危險(xiǎn)的。”

或許是因?yàn)楹攘司疲只蛟S是被“小姑娘”三個字刺激到，她今晚顯得格外大膽。

傾身上前，湊近了些，細(xì)鏈上的蝴蝶在燈光的照射下微微反光，她嗓音帶了刻意的魅惑：“會有多危險(xiǎn)？”

男人不答話，只是垂眸，目光緩緩從鎖骨處的蝴蝶，慢慢上移到白皙的脖子，圓潤小巧的下巴，最后停在鮮艷的紅唇。那目光里明明什么含義都沒有，卻無端覺得像是一路點(diǎn)上了火，燒進(jìn)人心里去。

短短幾秒，沉來尋竟然忍不住有些心跳加快。剛想撤身，卻看到了他眼中明晃晃的笑意。

又被他反將一軍！

她陡然間變得十分不自在，又氣又羞，悶悶說：“我才不是小姑娘?！?

他似是覺得好笑，說：“你多大？看起來剛成年的樣子，不是小姑娘是什么？”

一句“剛成年”讓沉來尋無話可說，她握緊了酒杯，覺得自己偷偷加進(jìn)去的威士忌和丹尼爾調(diào)的“飲料”混合在一起后，后勁變得有些足。

如果能給這杯新酒起個名字，她想起名叫“沖動”。

她喝了一口“沖動”，沖動地問：“那這位叔叔，你喜歡小姑娘嗎？”

他再次對她的直接感到驚訝，頓了片刻，避重就輕，只回應(yīng)了前半句：“這個年紀(jì)，確實(shí)應(yīng)該叫我叔叔。”

沉來尋和他對上視線，男人沉寂的眼睛會下蠱。

自身原因，她對成熟儒雅的男人，可以說是毫無抵抗力，更何況這個人還長得那么好看。

她問：“后半句呢？”

他又裝傻，笑著問：“什么后半句？”

她喜歡他的笑容，眼角勾起的那一絲淺淡細(xì)紋，她想吻上去。

于是她就吻上去了，落在眼角。她第一次如此主動，有些不好意思，卻紅著臉大膽地盯著他：“你說呢？”

他微滯，低頭間呼吸落在她的面龐上，帶著薄薄的醉人的酒氣。

在沉來尋再次想湊過去吻上他的唇時，男人偏開了頭，伸出手指在她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她“嘶”了一聲，捂住腦門坐回去，郁悶地瞪著他：“我長得不好看嗎？”

他面上的表情有瞬間的錯愕，隨后被她的清奇腦回路給氣笑。

短短十分鐘不到，他拒絕了她兩次。她泄氣地把頭埋在沙發(fā)里，悶了兩秒，感受到有人溫柔地?fù)徇^她細(xì)軟的黑發(fā)，她抬起頭看他。

他說：“中國人講究循序漸進(jìn)，不如我們先聊聊？”

沉來尋神色怪異地看著他：“叔叔，這里是酒吧，不是咖啡廳?！?

酒吧是一個神奇的地方，它把人的情緒放大，把距離縮小，把交流簡化。來這里的人往往追求的是暗夜中短暫而純粹的激情，聊天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環(huán)節(jié)。

但沒過多久她就反悔：“好吧，聊聊，看在你聲音這么好聽的份上。”

他再次笑了，沉來尋看了看他笑意盈盈的眼睛，心想聊聊也不虧。

但她有些疑惑：“我很好笑嗎？你到目前為止，嘲笑了我很多次?！?

他輕輕搖頭：“不是嘲笑，是覺得你很可愛。”

可愛。

真是個新奇的詞。

沉來尋得到過很多評價(jià)，很少有過可愛。自我反思數(shù)秒，今晚確實(shí)做了很多平時的自己不會做的事，不會說的話，不會有的情緒。

“你好像很孤單，還總愛皺眉頭?！彼謱⑺袈湓诙叺乃榘l(fā)挽到耳后，輕輕撫上她的眉尖，又很快撤離，保持著該有的分寸，“再好看的小姑娘，皺眉頭也會變得難看?！?

沉來尋怔怔地看著他，舞池里富有節(jié)奏的音樂一下一下，連帶著心臟都跟著改變了跳動的頻率。

從沒有人覺得她孤單。

她優(yōu)秀、美麗，周圍總是圍繞著許多人。

也沒有人在意她的孤單。

貝拉是個大大咧咧的女孩，更不可能注意到沉來尋眼底從未消散的頹廢和倦怠。

而現(xiàn)在一個陌生的男人對她說。

你好像很孤單。

鼻子竟然有些酸，眼淚猝不及防地掉下來，她連忙擦掉。

太丟人了。

可情緒莫名其妙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往下落，止都止不住。她狼狽地垂下頭，不想讓他看到。

這太奇怪了。

他肯定覺得這個小姑娘奇奇怪怪。

眼前卻陡然出現(xiàn)一雙修長寬大的手，手心躺著一顆糖，他柔和地嗓音響起：“吃嗎？”

她愣住，紅著眼睛看著他手里的大白兔奶糖，好半天才呆呆問道：“小孩兒才吃糖?！?

他說：“你不就是嗎？”

沉來尋接過了糖，攥在手里，擦干眼淚，問：“你想要聊什么？”

他反問：“聽故事嗎？”

不等她回答，他便自顧自道：“我母親去世得早，父親很少過問我的生活。我八歲時，他娶了一個中國女人，沒多久她就有了自己的兒子，于是我被外祖父祖母帶到法國?！薄?

“很老套的劇情?！彼恍Γ澳莻€時候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多余的人，沒有人在意，也不被需要。”

沉來尋的睫毛輕輕顫動。

他將杯子擱置在茶幾上，一手搭上了沙發(fā)的扶手：“之后過了一段很荒唐的日子?！?

她問：“那時候你多大？”

他說：“比你小一些，十五六歲。”

沉來尋問：“后來呢？發(fā)生了什么？”

“我做了一件錯事。”

“什么？”

“和一個陌生女人發(fā)生了一夜情?！?

“你強(qiáng)迫她了？”

“沒有?！?

沉來尋不明白：“這不算錯事……”

“她懷孕了?！彼f。

燈光映照下，他的神色難以看清：“而我直到一個多月前才知道這件事?！?

沉來尋沉默良久。

其實(shí)她想說，這其實(shí)并不是他的錯。

這只是一個意外。

不是任何人的錯。

她看向他：“為什么和我說這些？”

為什么要對一個陌生人說自己的私事，還并不算很光彩的私事。

他沉靜了一瞬，笑得很淺：“只是剛才看到你，覺得很親切?！?

“害怕我步你的后路？”

他沒有回答，不置可否。

話題至此結(jié)束，氣氛低沉。

男人坐在沙發(fā)里，額前的碎發(fā)遮住了他的眉毛，有點(diǎn)長了。年少時的經(jīng)歷在身上留下的痕跡似乎還沒完全消散，不笑不語時像是一個旁觀者，冷漠難以接近。

她轉(zhuǎn)移話題：“你為什么來這里？”

“陪朋友來的?！?

“你也不開心?！彼l(fā)現(xiàn)了。

“哪有人總是事事順心的呢？”

沉來尋覺得他說得對。

“你一直住在舊港這邊嗎？以前從沒有見過你。”她想，他要是來過，她一定會記住。

他搖頭：“我回國很久了，這次來是為了找人?！?

“找到了嗎？”

“還沒。”

沉來尋想問是什么人，可又察覺自己問得有些多了，便閉口不言。

這時走過來一個高大的男人，應(yīng)該也是中國人，染著酒紅色的頭發(fā)，相當(dāng)俊美秀氣。

酒紅頭見兩人竟然衣著整齊地面對面聊天，面露驚訝：“不是吧Meet，許久不來酒吧業(yè)務(wù)生疏了啊，半個小時過去了你們竟然還在聊天？”

Meet，原來他叫Meet。

他們聊了這么久，都默契地沒有交換姓名。

Meet看了眼沉來尋，對酒紅頭說：“她是中國人。”

酒紅頭愣住，看向沉來尋，后者用標(biāo)準(zhǔn)的中文說：“你好。”

你好，我聽得懂中國話。

酒紅頭呵呵干笑兩聲：“小美女別介意。”

沉來尋也呵呵笑。

Meet將杯中剩下的酒喝完，放下時和玻璃桌相觸，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沉來尋知道，他應(yīng)該是要走了。

果然下一秒他問酒紅頭：“都解決好了？”

是她不知道的話題，沉來尋非禮勿聽，劃開手機(jī)低頭看屏幕。

酒紅頭胡亂地抓了兩把頭發(fā)，笑得沒心沒肺：“這世上還有我搞不定的事兒嗎？”

Meet說：“那走吧?！?

酒紅頭甩了甩手中的車鑰匙：“我去取車，外面等你?！?

臨走時還送了個wink給沉來尋：“小美人，有緣再見。”

沉來尋垂著頭盯著自己手里的杯子，杯子里的酒水在燈光的映照下呈現(xiàn)出淺淡的藍(lán)色，隨著光影變化又慢慢加深，像是一點(diǎn)點(diǎn)沉入大海深處。

酒紅頭走后，沙發(fā)上的兩人一時之間都沒有說話。舞池里的音樂聲陡然增大，是DJ換了一首當(dāng)下正流行的曲子，整個酒吧里的人群都躁動了起來。

到了邂逅每晚的狂歡點(diǎn)。

燈光全部轉(zhuǎn)化，聚焦到了舞池中央，他們所在的角落陷入暗色。

邂逅的狂歡才剛剛開始，沉來尋短暫的歡喜卻要落幕了。

她收起手機(jī)，笑著問：“叔叔，我們也有緣再見嗎？”

Meet靜靜凝視了她片刻，避而不答，只是說：“小姑娘，早點(diǎn)回家。”

沉來尋也就心知肚明地不再問。臨走時，她突然說：“叔叔，剛剛忘記說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男人身形一頓，轉(zhuǎn)過身頗為驚訝地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祝她生日快樂。

“我今年過生日只許了兩個愿望，第三個還沒有想好就吹了蠟燭，現(xiàn)在送給你吧?！彼珠_嘴笑，比今晚的任何一個笑容都要燦爛，讓對面的人有些愣怔。

“祝你早日找到你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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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言：遠(yuǎn)在天邊，近在眼前。有沒有哪位朋友能給宋先生介紹一位眼科醫(y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