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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失戀之痛、夢碎之苦一并襲來,壓得中和喘不過氣。如今回到周鎮,好似回到生命的原點,在父母和鄉土的溫煦寬慰里,得失福禍、是非榮辱漸漸安然,如同今晚不期而遇的夜色。
中和披衣起身,閑步出庭。沒睡的還有雨城,他站在小院的廊前不知多久了,兩人默然無語。月光傾瀉在院落中,流水般清澈恬靜,一時修竹扶柳像水草一樣扶搖飄動,恍若置身水塘深處。
半晌,雨城才收回神思:“中和,我想留下開間茶館,從此與清風為伴,明月為伍,一生足矣。”
中和想了想:“先安頓下來也好,明天幫你選個地方。”
周鎮的流水,不同于蒼茫奔涌的未央河,它仿佛飄搖在南國的溫夢里,每一道柔波都流蕩著秦淮婉約的記憶。在水巷的明靜中,烏篷欸乃的槳聲,垂柳婆娑的身影,將時空揉進恬美的韻律,時時令中和怡然心醉。
一家雕花斗拱的酒肆門前,白嫩嫩的水磨豆腐在雙耳鍋里咕咚咕咚冒著熱氣,一位老阿婆穿著碎花青布小襖,不慌不忙地編著竹簍。
中和放慢腳步,踏上露水浸濕的青石臺階:“阿婆,請問這邊有間茶樓出兌嗎?”
阿婆放下手里的編簍,呆板的臉上遍布皺紋:“就是自家的,在弄堂里,儂跟我來。”說完,她顫巍巍地轉身,自顧走進一條小巷。
巷子很深,頭頂一方藍天,地上的石磚長著青苔,兩側則是高高的漆白院墻。中和越走,越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他與阿婆搭話,她并不應答,卻走得更快,忽然竟飛也似的跑了起來。中和搶步伸手,竟一把抓空,才知道是光信制造的幻影。
與此同時,五六個戴墨鏡的白衣人前后堵住去路,為首的一人,發出一種低沉的金屬般聲音:“你就是周中和,自己拷上。”一副明晃晃的鐐銬,已飛落在中和腳下。
中和慢慢彎腰拾起,猛地抬手投向對方,隨之身形晃動,雙掌齊齊揮出。誰知對方個個力道剛猛,加之人多勢眾,中和很快便落下風,兩臂被牢牢制住,身上多處挨了拳腳,頭上還頂了一把黑漆漆的手槍。
就在此時,幾個白衣人連連發出慘叫,他們背后閃來一條身影,勢如一柄奇快無比的利劍,電光火石的瞬間,已沖到中和面前。為首的白衣人一個趔趄跌倒,手槍“啪”地掉落在石板地上。
來人不慌不忙地摘下氈帽,呵呵笑著:“中和,好久不見。”
中和驚訝中發現,竟是天璣的戰友許連晨!“老許,怎么是你,功夫練成了!”
“長話短說,他們是奔啟動碼來的,我受命保護你多時了。”連晨說著,手指一動,從光信機傳給他一份文件,“軍安委調令,你盡快回首都,最危險的地方才最安全。”
中和掃了一遍內容,大意是以烈調他去總后勤部,他當然知道,這背后應是思維和天行的安排。中和收好光信,指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幾個人:“他們怎么辦?”
“我給他們打了穴,死不了。”連晨催促道,“你先走,我來處理。咱們有話回首都再聊。”
國為纖細的手指扭成一團,額頭滲出細細的冷汗:“國民辦事不利,讓他僥幸給跑了。主席放心,我們安排特勤隊,一定把他抓回來!”
落地窗前的四方扶手椅上,傳來令宇的冷笑:“時機過去了,再行動還不是不打自招。”
凡學向令宇點了點頭,側目瞅著國為:“中和回歸軍方,強行綁架只會讓事態越發不可收拾,即使獲得密碼,也會后患無窮。”
“那怎么辦?”國為一臉茫然的苦相。
凡學不緊不慢:“每個人都有弱點。”
當首都的萬家燈火波瀾壯闊地呈現在眼前,站在高鐵站頂層公共飛車站臺上的中和,不覺心潮澎湃。他不知道即將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名與利,生與死,一切已淡然。他只知道應該在這里,應該走下去,成為大時代洪流中的一朵浪花。
是的,這是一個大時代,奔騰跌宕的歷史將在此轉折,什么都阻擋不住文明前行的腳步。中和要做的,只是思維對他說的那句話——跟著走!
這一刻,熙攘人流中形單影只的他并不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