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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和走進書齋時,思維正獨自收拾行李,他的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從未如此清瘦和落寞。兩只老式電子皮箱立在房間中央,就是這位兩會高官的全部家當。
中和緊走幾步,幫他拾起地上散落的幾支毛筆:“老師……你非要辭職嗎?”
思維微微點頭:“被自己秘書告發,在兩會歷史上還從沒有過,我怎么留下?”
中和知道他是真傷心了,這種事在馮國為、程貫一身上都沒發生,對于春風和煦、嚴己寬人的他,無論如何并不公平。
更嚴重的是,這將成為壓倒學院派的最后一根稻草。政治力量由彼此敬畏而相對平衡,本來曦明、凡學兩派都有把柄握在對方手中,誰都不便、也不敢輕舉妄動。好比各自擁有原子彈,對扔起來只能同歸于盡,但內訌就另說了,自己人告發自己人等于自我投彈,對方在收獲歡喜之余,還能奉送煽風點火、落井下石之打擊。這不,不用學院派再費思量,早有人散布出告密人的底細,將笑柄大肆宣揚得滿城風雨,更有向林曦明直接發難的端倪。
中和心里清楚,思維辭職可以說是當前唯一的選擇。在這個道德鼎盛的社會里,一旦蒙上道義的污點,即使留下,也無力回天。是的,道德并非盡善盡美,而是一柄雙刃劍,如若被“盡善盡美”的口實所引導與把持,就會滑向它的反面。
思維的辭職也十分順利。與以往不同,德仁暢快淋漓地予以批準,表現出息事寧人、愛莫能助的蘊意——你都保不好自己,我怎么保你,不要把我也牽扯進去。想來兩人的關系親密,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把事做絕,現在卻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刻。
雨勢漸增,山澗的流水聲傳進洞室,婉轉清脆得如鼓樂悠鳴。
中和不知該說什么:“我不敢相信……會是雨城。”
思維將若兮的照片從書案取下,細細地擦著:“不能都怪他,我也有責任,平時有些不近人情,又忽視了一些人對他的影響,在人情世故上沒做好。”
中和嘆口氣:“您平時那么忙,怎么照顧過來。再說,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矛盾,沒有人能夠絕對公平,總有利益損失者,或自認為利益損失者,站到對立面。只是雨城這么做,實在親者痛,仇者快。”
思維將照片收進隨身背囊:“我知道他怨恨不培養提拔他,年輕人有理想、有志向可以理解,何況他是林曦明的兒子。可正因為如此,更要壓一壓,去去傲氣、躁氣。本來就是一把手的子弟,什么都占上,還有沒有別人的出路了。就像孔令宇,好處全抓到手里,看似起步快,實則積怨多,上得越快,對立面越多。愛子心切可以理解,但好事給誰都可以,就是不能大張旗鼓地給令宇和雨城。政壇上姿態與能力同樣重要,否則一旦發生變故,誰都幫不了他們,所謂‘爬得高,摔得狠’。中和,政治要正致,要能忍,要有耐心,要水到渠成,關鍵時刻一步踩空,就會掉下去;一步登天,也能捧上去,你也要引起注意。”
中和幫他將行李聚靠在一起,不舍地看著面頰清瘦的長者:“好,我會記住的。”
思維拍拍他的后背:“我走后,時局會更復雜,你有什么打算?”
“老師,你說。”
思維的笑容意味深長:“跟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