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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里,太子妃張氏已經是皇后,太子嬪郭氏被賜封貴妃。
太孫妃方嫣惠為太子妃,太孫嬪孫玉蘭為太子嬪,皇太孫朱正宣自然也就成了太子。
曾經的太子,如今的皇帝,大孝以日代月,二十七日之后,便開始廣選妃嬪。
之后,除了歇在郭貴妃處,便是各個新進如花的后妃處。
張氏對于新皇好女色一事,自來就不怎么在乎。但,熟貴妃總是借著侍寢之機唆使著給自己三個兒子撈好處,甚至隱隱有傳出要換太子之聲后,便終于動了怒。
但如今她這個皇后怒氣,之于已經是皇帝的夫君,沒有當初有用。幾次碰壁之后,張氏臉色鐵青,恨不能直接扎死郭貴妃。
但第二日,張氏卻是笑臉端莊,向新皇請罪,因著尚善子離了龍虎山四處云游,齊良也回了龍虎山,且制丹上面并沒有物殊造詣,張氏特意將當初給皇爺炮制仙丹的另一位仙師重金請了來。曾經身為太子的新皇,一直活在逝去的皇爺不喜的陰影里,即使他也想長生,但在得丹藥時,總在數量與質量上要少于自己的親生兒子朱正宣。
如今,他成了新帝,自然求得也是個長生。
想到皇爺當初垂死之際,還能因仙丹又延壽了三四年的光景,素來身子弱的他,便虔誠的將仙師留下,成日里與他一起煉丹制丹。
只可惜,不明真相又沒有尚善子與齊良于一旁呈現解毒丹丸,洪昌二年,服食了所謂仙丹的皇帝在招寢后妃時薨逝。
當天,成了皇太后的張氏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不給人任何反應,直接將郭貴妃謚死在了其貴妃寢宮,美其名曰:生前得帝寵,感激不盡之余,愿以死陪侍帝左右。
還特意發了詔告,表彰此等行為。
如此,后宮中余下的新帝妃妾也全都逃不過一個死字。
朱正宣終于如愿以償,成了新任帝王,改年號為宣平。方嫣惠成了皇后,而孫玉蘭自是成了皇貴妃。
胡香珊的一雙兒女已經到了五歲之齡。而因著有兒有女,李元慎不愿她再受生育之苦,堅持不再生育,故爾這幾年她恢復了些許纖細體態,長年任由心性過日子,又一直被李元慎寵著,她如同天天生活在蜜水里似的,沒有煩惱的她,漸漸的便混合了少婦與少女的矛盾卻又協調的氣質。讓人看著更易動心,更挪不開眼。
但是宮里卻傳來了方嫣惠病危的消息。
胡香珊手一抖,心里酸楚的同時,也有一種奇怪的危機感。
這種感覺已經沉寂的很多年,如今再次起了作用,真是覺得很奇妙。
但皇后下詣要她入宮,她一時半會兒也確定找不到理由不入宮!
想著李元慎今日上朝,還未歸家,應該此時還在宮里,她剛要尋人去給李元慎傳個話,來傳旨的太監就忙在一旁催促,雖然態度和藹可親,恭敬有禮,但就是因著他這么一個態度舉止,更讓胡香珊心中警鈴大作。
她轉過視線,給了一旁尚嫣一個眼神,尚嫣如今已經成了她的長嫂,在胡征頻繁的枕邊教妻之后,越來越能接下這種隱諱的暗示。
進入皇后宮里,整個內室都充斥著藥味,但隱隱間還有一絲香味……不細聞定然無所察覺,但她深吸幾口,正要仔細辨別,只聽里間藥碗落地,砸成碎片。
方嫣惠坐在床頭,神情寂寥,而一旁的已經六歲的隆宇公主,正極為懂事的安撫起方嫣惠來,她又執了個藥碗,還要一口口的喂她。但方嫣惠就是不開口,急壞了隆宇公主。
見胡香珊進來之后,隆宇公主立馬紅了眼眶,給行了禮后,就抱住了胡香珊哽咽道:“……母后食欲不佳,有一陣子未好好用食了,這兩日,連藥都不愿喝了……”
隆宇公主與胡香珊廢后那一世的孩兒同個封號,雖然從長相上,她自己現下的女兒更似前世的閨女模樣,但她身為一個母親,無論從哪一方面,都更為心疼這個孩子,于是連忙扶起她好生安撫之后,就讓乳母帶她下去。
隨后,胡香珊端起坐到了雙眼失神的方嫣惠榻邊,拉起她的手道:“皇后娘娘,有什么坎都會過去,您這樣與自個兒身子過不去,何苦呢!?”
“阿珊!”方嫣惠雙眼漸漸回神,聲音中的空洞卻是幽遠難盡道:“你說,當初我若不執意入宮,嫁于你的長兄,成為你的長嫂,是否就不會過這種暗無天日的日子?”
暗無天日的日子?
方嫣惠身為皇后,這許多年來在宮中的歷練,又怎么會不曉得這話著實不該宣諸于口!?
除了自信宮中的嘴巴緊實,就是不要命的豁了出去。
顯然方嫣惠是后者。
胡香珊凌厲的目光掃了一圈周邊的宮人,厲聲警告道:“宮中自有宮中的規矩,自古背主者都是個死字!”說完,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接著慢悠悠的帶著威脅又道:“何人不是爹生父母養的,各位除了自個兒一條命外,家中恐怕也是各自有親吧!”
周邊的宮人顯然有幾個身子僵了僵!隨后均低首斂目,躬下身子告退了出去。
胡香珊這才嘆了口氣,回過頭來不禁擔憂傷懷道:“嫣惠姐姐!你上個月還未如此,怎么分開月余,就這般耗損?”
“吳妃懷了身子,陛下著我特意照拂。”方嫣惠凄涼一笑,眼淚滑落道:“這月余來我不敢有任何怠慢,卻奈何,什么臟的臭的都往我這兒扔……我倒也是忍了……可……今兒晨間,吳妃滑了跤,如今齊神醫也不在,我本欲請尚大夫前來,可那孫氏卻不依……非要讓我請你來!”
“那為何不直說!?”胡香珊不禁盡中疑惑滿滿,太監宣詔時可沒說這個,只說尋她敘話,她道:“我并未帶任何行醫器具!且真論起來,婦人科目上,我雖有所了解,終不如我長嫂!”
“哼!”方嫣惠譏諷一笑,卻不再言語。
心中的警鈴再次大作,那種遇到危險事而起的戒備心再次讓她渾身汗毛倒豎。
隨后她覺得頭有些暈,再然后……視線開始模糊……
電光火石般,她突然意識到什么,猛然抬頭,望見方嫣惠那雙原本空洞厭世的雙眼滿是愧疚,胡香珊渾身的氣惱幾欲讓她站起來破口大罵!
但她起身只覺氣虛血虧,勉強扶著床框這才穩住身形。
簾幔被人撩開,聽上去極為柔和緩慢,卻包藏著禍心與惡毒的聲音響起道:“胡姐姐……你以往為何總不讓我如此稱呼呢!……快了!過了今日,你我就是姐妹了……”
說完,孫玉蘭冷下臉,右手一揮,兩上嬤嬤就將要上前將她攙扶。
情急之下,胡香珊借著站立不住的樣子,撲倒在地之際,藏了幾個方才砸碎未及收拾的琉璃碗碎片。
孫玉蘭的宮寢。
胡香珊無力的躺在那兒,而孫玉蘭則用手輕輕的、來回的撫著她的臉,嘴里吐出如毒蛇信子一般的言語道:“你這張容顏,哪能與我相比……可為何這些年過后,你越來越嬌艷如花,而我們身在宮里,比你尊貴,卻要先你老去!”
胡香珊望著她,猶如望著一個瀕臨瘋了的神經病女子。
這樣的場景多么熟悉,曾經,孫玉蘭也是這樣,坐在她的床榻邊,柔聲的推她去死。
“你放心!”孫玉蘭突然笑了,她道:“我是不會劃花你的臉的!大哥他……大哥他心里有你……早就有你……不得到你就一直惦記著!我若要對你做什么,怎么著也要等大哥得了你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