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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日,村子里頗不寧靜,幾樁事碰在一起,真是讓人覺得不安……那張家的小子應該不至于做那事。這其中鐵定是透著蹊蹺。”里長索性披起坐起身,任著他媳婦拿了枕墊放在背后,半靠在床幫上,用手指了指東廂房處,低聲道:“還有那邊的,就算是路過,怎么這些天了,還沒有啟程的跡象?”總不見得是賴在他家了?
“今兒個來的捕頭,就是前日子里上李秀才處抓賊的。”里長媳婦也聽出些味來,她回憶道:“這次他與你一處說話,我在一旁覺著大不相同。”
“確實如此。”里長那心底的怪異感被自家媳婦認同了,頓時話匣子打開了道:“事無巨細的,生怕我漏掉些什么似的。其實真論起來,李秀才的宅子遭歹人闖入,也是透著股奇怪之意,可那個時候,我問三句才答一句的,就怕一不小心泄露出什么來。”
“當時,那捕快說話時,那邊的兩人正站在廡廊處,我本想趕人,可那兩人不走不說,捕快也沒有要使人前去驅逐……”里長媳婦努力的回憶著,突然像是一抹光照進了腦海,讓她有瞬間的清明,道:“會不會……會不會人家根本就不是要說給你聽的?”
“對啊!他們站在廡廊處,你咋不早說!?”里長頓時一拍大腿,隔著被褥都能感覺到疼,可見這一巴掌拍的力道沒控制住,他如醍醐灌頂似的望著里長媳婦抱著就是親了一口道:“還有,你啥時候變得這樣聰慧了?”
“哎呀!哎呀!”里長媳婦難得被里長夸,一邊心里樂的開花一邊擦著臉上的口水,道:“大晚上的你發什么瘋呢!”
“不管如何,那邊的總是要侍候好了。”里長深呼吸了幾下終于穩住了心緒,正經的吩咐里長媳婦道:“咱們不求險中富貴,可到底也別惹了是非才好。”
“那嫣兒?”里長媳婦也是十分贊同,只是想到自家姑娘那不變的初衷,不由有些猶豫道:“嫣兒雖然瞧著挺喜歡胡家的那個姑娘,可胡家的那個小子……她不肯……這幾日還在想著那邊的……”到底無論風度儀態,還是那個什么世子的要強過胡家的小子。
“這事不能慣她。咱們就她一個閨女,這輩子不論還會不會生下其余子女。也由不得她在那胡來。”里長立馬皺眉打斷道:“不過,胡家的也暫且擱著。”
咦!?
每次提到胡家的長子,里長也都是愿意的,可這一次里長卻是一臉遲疑。里長媳婦一臉迷惑。
難不成,又變成了一頭兒也落不著的地步,那豈不是真要再煎熬。
“你是女人家,怎么消息還沒我這個爺們快?”里長見自家媳婦一臉懵懂,不由瞪大了眼,隨后湊近她小聲嘀咕了兩句。
里長媳婦頓時驚住了,緩過神來,便堅定的咬牙道:“家翁老不修,那可不能讓嫣兒淌了混水。大不了,大不了……大不了,我們再替嫣兒物色。”
第六十章 心動
來到胡家的時候,整個胡家都是靜靜的。
來應門的是胡香珊,雖然她看似平靜,但那烏黑如點漆的眸子里,卻是能瞧出一點點尚未熄滅的‘火焰’。
世子站在那兒看似不經意的幾次注目,心中疑竇縱生。
“你……可還好?”在胡香珊領他們進門時,院子不大,但也要有幾步,世子悠然如清泉的聲音緩緩響起,輕輕如氣聲響道。
其實再次見到世子之時,胡香珊覺得自己會有些局促,到底腦海里還殘留著當初唇與唇碰觸的冰涼與綿軟之感,但是大概是自家老爹讓自己太過生氣與失望了。她再次見到世子時,滿腦子的都是要去給眼前之人做婢女!做婢女!一個弄不好,甚至還要將她送去給人家暖床!
自家的老爹怎么可以這樣!?
本來消下去的那股子氣,在聽到了世子他們來應門之后又雄雄的燃燒了起來。但到底這脾氣不能遷怒不是嗎!?她強自壓抑著深呼息了幾次,這才開了門。
“恩!”是被看出來了嗎!?胡香珊再次深呼息讓自己快速平靜下來,她頓了頓腳步,這就落后了世子半步,輕聲道:“那銀子……”就算了!
剛想說話就被胡老爹一聲不滿的喝斥打斷。
他站在堂屋前,一臉陰鷙望著世子三人與自家閨女,嘶啞的聲音一聽透著煩燥,顯然是早已不耐煩了,道:“既然客人來了,那就快些引人家進來,我們家可沒多余的炭火暖屋子。”
程昭與江義自打與胡家接觸以來,冷眼旁觀之下,漸漸也對胡家老爹起了絲反感,尤其是胡家姑娘對自家世子有救命之恩,他們哪怕當初再戒備她、再嫌她牽扯利用他們介入家中紛爭,此時都也偏向了胡香珊。
江義知曉自個兒的脾氣,生怕一開口就將氣氛弄的更僵硬。于是按捺住不開口,但程昭自始至終都是他們三人的‘代言人’,此時此刻,又怎么能少了他,程昭笑著上前拱手道:“哈哈!那真是讓您給破費了。”
但他客氣的說著話,卻并不開口催促,伸手不打笑臉人,胡家老爹拿他們也沒辦法。畢竟自己還欠人家二十兩銀子沒還,稍后哪怕要自家閨女湊數去送給她們抵錢來牽制,也只能好言好語的于一旁小心道來。
他不由的后悔剛才的言語不敬。
尤其是當他漸漸看清來者的衣著,不由的嘴巴張大……
雖說是村里人,可胡家老爹也不是個白目,那等黑的油亮毛皮大氅、還有那腳下的皮靴……
胡家老爹心里頓時靈活起來,突然間覺得,他其實不需要什么挾恩牽制,若是能將自家閨女真的抵了二十兩銀子,不,指不定可以抵更多……其實他這個爹還是為自家閨女著想的,他這么一將她送出去,其實也是將她送進了福窩啊!
胡香珊是經過世事的,胡家老爹那樣毫無掩飾的盤算,她都不需要細細思量,就大致清楚了他的想法。
不由的心中更是大怒。
這股子怒意再怎么壓抑,也能讓時刻注意到她的世子感覺到。
微不可察的,也是極其難得的,程昭與江義都感覺到了世子的……不愉悅……嗯!很不愉悅!
此時的外鄉人已經在胡家老爹的腦海里,自動變成了‘貴人’。
胡家老爹將‘貴人’迎進了屋子,殷勤的都不愿意使喚胡家大娘來上茶。堂屋的棉簾子后頭,胡香珊緊緊拉著胡家大娘站在那兒聽著。
坐在一旁與世子分列主位之后,胡家老爹前倨后恭,一邊笑的熱情、一邊搓著手,先是提了提這筆銀錢讓他吐出來有多艱辛,之后期期艾艾的總算是說出了他盤旋在心頭的打算,道:“您也知道,這二十兩銀子對我們這等人家來說,著實是筆不小的款子……我想著,既然事情起由是我們家二丫……不如就將我們的二丫給您做粗使的丫頭……也算是有始有終了……”
說出來了!說出來了!
胡香珊的眼眶熱燙熱燙的,雖然并不驚訝,但真的親眼看見、親耳聽到又是另一番斷腸般的傷心……
而一旁忍著不愉聽到現在的世子三人,也是各有不同的情緒。
程昭不自覺的斂了一直掛在臉上的客套親和笑容,而世子手里頭捏著的茶盞,幾乎都要被捏碎了,但不知道為何……在他心中隱隱有一股期望的火苗……是什么?是將她帶在身邊的愿望……
江義那是先驚訝后鄙視,他本就生的一雙銅鈴般的眼睛,這樣一望過去,胡家老爹頓時覺得腿腳都軟了下來。
“我不同意。”胡家大娘一把甩開胡香珊,掀起棉簾子三步并作兩步的到了堂屋,不等胡家老爹喝斥,就對著世子三人行禮道:“李公子……”
一向云淡風清、面無表情的世子,抬起右手制止了胡家大娘的話語,不響的聲音卻帶著鎮定人心的力量,道:“此事不用多說。”
世子在人前極少說話,一向都由程昭代作先鋒。但既然開口了,程昭便也默默的坐在一旁細細聆聽。但他心里卻是翻江倒海般的翻騰,換一個定力差的,定然會投去奇異的目光。
“二十兩銀如若不還,就將此屋作抵押!”世子語出驚人,在胡家老爹受不住刺激之后,漸漸凝聚成魚死網破之際,他又道:“或是,你將在外頭賃著屋子養著的那個瘦馬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