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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你們這是什么時候走啊!給老夫將地兒給騰出來。”李秀才自他們住進來第三日開始,便不客氣的每日里都要說上好幾回道。
世子從來不當回事,八面不動的在屋子里看書與下棋,當然這書與棋都是江義從李秀才的屋子里去拿來的。
“叨擾先生了。”程昭知曉李秀才先前的地位,如今哪怕淪落到村里做了教書人,他還是一臉恭謹敬重的態度回道:“過幾日自京中來信,我們便離開。”
“早些離開還老夫清靜。老夫在此頤養天年,還想多活幾日呢!”李秀才捋了捋下頜處稀疏的胡須,眼晴卻始終不離窗欞旁世子的身影,嘴上依然不饒人道。
程昭恭維道:“日薄西山通常指那些放下世間俗事煩雜的耄耋之年,先生外不過知命之年,內有宏圖在胸,一展抱負之齡,著實不該這般輕言頤養天年。”
這話一出,便是個知曉底細的。
李秀才眼中鋒芒瞬間閃現,很快便歸為平靜,他雙手疊在腹前慢悠悠道:“自古一朝君子一朝臣,老夫空有凌云壯志,奈何時運不濟,不曉得你們又有何解?”
“再有何解,也輪不到后生隨意言語。”程昭笑的一臉謙虛,但他自稱后生便也是向李秀才透了個自身帶著功名的底,道。
“噢!?”果然李秀才終算是對他起了些興趣道:“你是哪一年的?什么功名?唔我瞧瞧,估摸著是舉人吧!”上下的打量著程昭,這般年齡哪怕是中了舉人,那也是極其難得的了。
“晚輩是天樂十八年的舉人。”程昭微微躬身一禮,回道。
今年是天樂二十年,瞧著眼前年輕人也就十*歲模樣,兩年前就已過了鄉試,也是書讀的不錯的。李秀才收了些平日的嘻笑胡鬧,又問道:“那為何不去會試?若是得了個貢士參加殿選,少不得一個官身。”總比跟著成靖侯府作個貼身人要來的更正路一些。
“實不相瞞,我那舉人功名之所以能夠點中,多虧了世子之前在功課上的點撥,家中長輩之意,便是讓我跟著世子靜靜心。”省的太過浮躁若是落了榜,反而容易生出頹敗之心,程昭道。
世子點撥!?世子自己這才多大!?
李秀才本能的先是一愣,李秀才了然的點了點頭,成靖侯府這一輩就這么一個兒子,早早就被封了世子,自小就聰慧,如今長大成人,身姿挺拔、氣韻盎然,奈何天妒人才、又身處夾縫之中遭受*,生生弄的這么一個破敗身子。
可惜啊可惜!
可轉爾再一看程昭,覺得他雖還二十不到,可整個人身上透著的氣息,卻是比一般同齡人要穩重精明許多,看來這程家長輩也是有著自個兒的打算的。
他一個隱居在鄉野之間的廢帝時期的臣子,也沒那么多精力管閑事了啊!
李秀才只黯然了一會兒,到底經歷過世事,很快就恢復過來,他理了理已經磨了邊還略顯的臟的衣袖,大聲道:“大冷天的!你們誰來陪老夫痛飲幾杯?不過,那酒也不是白給的,你們得幫著老夫將酒給起出來。”
“好咧!稍候片刻,待我尋把稱手的器物。”江義于一旁聽著全程,就這句話最合他意,他立馬站起痛快應聲道。
幾鏟子下去,菜園子旁邊的一棵老梅樹下就起出兩壇子酒來。開了封,頓時酒香四溢,令人聞之心情舒暢。世子見外頭熱鬧,便也出了屋子。
有些事心知肚明,著實不能擺在臺面上說,尤其是關乎身家性命。故爾四人間心照不宣的互飲,便也是一種舒緩心情的方式。
正就著一碟子花生米、一碟子豆干、一碟子豬耳朵、聞著開得其實也不怎么好的老梅樹香,外間便有人叩門。
―――
前來叨擾的不是別人,正是每人手里各提了兩個籃子的胡香珊與胡成。籃子里面放有玉蜀黍、白蘿卜及大白菜、還有兩只燒雞與雞蛋,以及昨夜與自家阿娘連夜做出來的護膝坎肩。
李秀才平日里是一個人住,故爾待世子待人收拾妥當進了內室之后,來應門也便是只能他親自去。
李秀才本還算放松的心情被人打擾,此時來開門自然臉色不怎么上佳。
只是世事真是無絕對,這門一開還不及見來者何人,便是撲鼻的聞到食物的香味。
畢竟老光棍似的獨居,又是幾盅酒下肚,若有的燒雞食用,豈不美哉!?
那期待之心一起,哪還顧得上被打擾的不愉呢!
他抬眼看向胡成,噢!那個胡家的小子。
再瞧一眼一旁站著的少女,面前的半大少女額頭的留海遮住了小半的面容,但他那雙毒眼卻能看出她長相齊整,膚質細膩,難得的村子上的姑娘少見的膚質,臉上的笑容一眼望過去帶著些少女的羞澀與純真,但細細體會之下,他能看出這多數是特意做出來的表情,而且他在她身上看到了算計與穩重、皎慧與思慮交雜相纏的氣質。
“夫子,這是我阿姐。”胡成一貫的作風,就是沒心沒肺,當然看到夫子還是敬重與畏懼更多些,他帶著忐忑卻又不想讓阿姐就這么被晾在門外的心情,先是恭敬的行向師禮,隨后開口,只是年紀尚小又帶著有求于人的艱巨任務過來,不免心中忐忑之下說了第一句,便有些不知所措、不曉得接下去說些什么了,道。
噢!胡家二姑娘!怪不得瞧著有些面熟,他恍然。
這姑娘他是想起來了,要不是里頭屋里藏著人與他打招呼,他才不會跑去給什么林子作保,更不會給這個姑娘作保拿一份什么林子的收成!
快速且細致的打量了胡香珊一番,心中大致有了數,便忍住食物香味的誘惑,矜持不語的望著兩人。
第五十章 致謝
胡香珊笑著上前,先將籃子往前一送,因越發離得李秀才近,且又在他的鼻子正對下處,濃郁的香味自然就直往他鼻孔里鉆,見李秀才頓了一會兒,她才道:“夫子見量,冒昧打擾。實則是小弟有功課請教夫子,家中長輩這才遣了我們姐弟前來求見夫子。還請夫子能夠撥冗相見。”
李秀才忍不住挑了挑眉,心中微微驚訝于胡香珊言語用詞有禮。而且,在他心中,胡家姐弟前來多半是來道謝的,但她開口卻是用了那樣一個聽著極給人面子、與冠冕堂皇的理由……
這著實不像那些從未啟過蒙,至多才識幾個字、又僅僅是出身于沒什么底蘊的鄉村姑娘家能說出的話。
胡香珊心知李秀才會有這樣的疑惑,她再次笑了笑,帶了絲羞澀繼續道:“家中長兄溫課時,便時常于一旁,偶爾還會教導……聽久了便也就懂得一些了。今日得見夫子便班門弄斧一番,讓夫子見笑了。”
“是啊!我阿姐可聰慧了。”胡成于一旁連忙敲著邊鼓,他記得自家阿姐方才一路上叮嚀的,無論怎么樣,要先進了門。只有先進了門,才有談下去的契機。
“草木受那書紙瀚海久了,便也指不定能成精怪,更何況人呢!”胡香珊再次開口道:“我們雖然是普通耕讀人家,可往上數也算是書香人家。”
又是一個意有所指卻給人抬階下的話語。
李秀才不得不釋懷。自古書香耕讀人家都是清白人家,哪怕沒落了,只要后人勤奮出個讀書人,待有了功名便也能讓家里重新興榮起來。
他自己曾經也是一朝的重臣,以清流派自居,每次科考之后,想提攜的人自然也是這等出身的年輕人。
而她大兄胡征,確實是個極上進、且品行端方的讀書種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