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地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初始,k原本以為,只有“決定成為誰”的問題。沒有“原來是誰”的問題。
只有促使那決定浮現(xiàn)的“意志”問題。沒有“本質(zhì)上”歸屬于何種族類的問題。
只有“意志身份”。沒有“本質(zhì)身份”。
k閉上雙眼。
k。人類。男性。公元2179年3月2日出生于緬甸仰光市布克農(nóng)紀念醫(yī)院。雙親原居于該市南郊一住宅區(qū)。由于出生時還未足月,醫(yī)師指示暫時留院進行觀察。約兩星期后,3月15日,一支生化人游擊隊對仰光市南郊一小型軍事基地兼行政中心發(fā)動燒夷彈攻擊,造成基地設施半毀,行政中心付之一炬;大火隨后波及鄰近住宅區(qū)。k之雙親即死此一災難中。暴亂平息后,國際紅十字會介入救援,成為孤兒的k遂被遣送至美國西岸,于寄養(yǎng)家庭中長大。公元2198年,k進入大學攻讀分子生物學專業(yè),表現(xiàn)優(yōu)異。2201年獲碩士學位。2203年以24歲之齡獲博士學位……
贗品檔案。一不存在之身份。
那正是k最初為自己編撰的,偽扮為人的,所謂“身世”。
時至今日,k依舊能清楚默背其中所有細節(jié)。不,應該說,k必然能完整復誦其中細節(jié)。那確實是一利用制度之縫隙與意外事件所構筑的,玻璃沙雕般的精巧騙局。只有k自己知道,這樣的資料自始至終來自他的精心偽造。學歷與知識素養(yǎng)是真,而出身、籍貫等皆為假。
是的,k其實不是人類。k是個生化人。
然而奇怪的是,他似乎也不是個“正常的”生化人。
他是個被遺棄的生化人。
早在k正式誕生之年(18歲),k已發(fā)覺,與其余“正常”生化人相比,自己似乎誕生于一全然相異之制程。依標準程序,出廠之際,除了明了并認同生化人之身份外,所有生化人理應擁有一專屬編號,并具備一定程度之知識技能。生化人應確知自己的出廠日期,制造廠,以及即將編入之工作單位。而類似這樣的原始設定,均應于標準制程中,經(jīng)由“夢境植入”(dream implantation)技術依序?qū)搿?
k起身,將燈光轉暗。
玻璃映現(xiàn)著這室內(nèi)的景物。
稍遠處的沙發(fā)。地毯。立燈。全像電視。床鋪。
以及白色床褥上,睡夢中的女人。
此刻eurydice依舊緊閉著美麗的雙眼。睫毛在臉上投下了蕾絲般的細微陰影。
k貼近玻璃,再度看見自己的倒影。那鏡像疊映著窗外景物,仿佛其自身正自窗外的廣漠黑暗中凌空浮現(xiàn)。
然而隨即又被k吐出的濕氣所掩去了。
18歲。一過早又過遲,獨屬于生化人之初生。
以及“夢境植入”。生化人制程之關鍵技術。
k一生際遇之幽暗核心……
第8章
“你對生化人制程了解多少?”t.e.的聲音。
2208年1月25日。上午10時45分。d城近郊。國家情報總署署長辦公室。
早晨清朗明亮。k與t.e.正并立于在落地窗前,俯瞰視界中綿延的河流與綠野。稍遠處,d城建筑輪廓清晰可見;如一組縮小擬真模型。
那是“血色素法”時代末期,其鑒別率已進入下降曲線。短短兩年后,血色素法便將全面失效,遭“夢的邏輯方程”瓜代。
k是突然接到指令,被單獨叫進署長辦公室里來的。
“嗯,除了我個人專業(yè)外,”k謹慎響應,“就是受訓時所學。我知道有一部分此刻依舊尚未解密。”他稍停,“署長的意思是?”
t.e.露出了奇妙微笑。“先告訴我你知道的部分。”
“是。”k回答,“……略分為兩部分:生化人的身體,以及心智。心智方面屬機密,我不了解。至于身體上,歷史悠久,可追溯至古典時代——”
t.e.將煙絲裝填進煙斗中,“請繼續(xù)。”
“生物克隆技術以古典時代1996年‘多利羊’(dolly the sheep)之誕生為濫觴。”k繼續(xù),“那是人類史上第一只克隆生物。自此而始,生物產(chǎn)制技術快速發(fā)展。公元2010年,人類制造出史上第一只人造細菌;這已是無中生有之全新物種,并非來自‘復制’。約略同時,克隆牛、克隆猩猩相繼出現(xiàn)。直至2054年9月,史上首名生化人誕生……”
“嗯……”t.e.點燃煙斗,徐徐吸了一口。逆光打出他剪紙般的黑色側影。“當然了,制造生化人身體一點也不困難。你可以直接告訴我困難的部分。”
“問題在于,在當時,生化人產(chǎn)制并無實用價值。”k說,“這直接牽涉到生化人的‘心智’——亦即機密部分。
“相異之處在于,制造他種生物,無論是復制羊、復制鹿抑或復制無尾熊,均無須考慮其知識教養(yǎng)問題。但若是生化人,那么教養(yǎng)內(nèi)容可謂極端重要;畢竟若不具有一般生活技能與知識能力,以及社會化人格,則即便擁有人類形體,仍形同無用之廢人。這正是人類所謂‘文明’之意義。
“而這從根本上阻礙了生化人之工業(yè)化量產(chǎn)與商業(yè)應用。于人類成長過程中,漫長的教養(yǎng)過程實在耗費過多資源與時間,完全不符合社會對人力資源之期待。”
t.e.看了k一眼,而后于沙發(fā)上落座。“你應該已經(jīng)猜到,我打算告訴你某些事。”煙霧暈染四周空氣,發(fā)出耳語般的嘶噓,“就是機密的部分。”
k保持緘默。
“第一位重要人物叫作daedalus zheng。”t.e.放下煙斗,凝視著k的雙眼,“我們先跳過這個人的生平吧;總之,困難是被他克服的。自從他解開此一難題之后,我們就不再制造生化人胎兒了。我們可以直接制造18歲的生化人成人。這正是現(xiàn)今生化人標準制程的做法。
“人類社會確實不需要‘廢人’。”t.e.的指甲輕輕刮擦著沙發(fā)扶手,“但關鍵在于,如何能在生化人略過童年,于成人年齡(18歲)直接降生時,一并賦予其身份認同、知識技能、社會化人格等必要之‘教養(yǎng)’?理論上近乎無解;因為此類教養(yǎng)顯然僅能于十數(shù)年漫長之童年、青少年成長過程中點滴匯聚而成。
“這位daedalus zheng教授當時任職于聯(lián)邦政府中央研究院神經(jīng)學研究所。他與第七封印的關系當然是不公開的——第七封印秘密委托他對此進行專案研究。2081年2月,亦即距今約130年前,他向第七封印提報了名為‘夢境植入’的解決方案……”
t.e.起身,自西裝口袋中取出一份電磁記錄,“你先看看這個吧。”
k接過文件。他隨即發(fā)現(xiàn),該電磁記錄之編碼與加密格式均相異于現(xiàn)行通用格式。那格式明顯粗糙老舊,四處均可見及磁區(qū)損毀或電場不穩(wěn)之痕跡。
“……解決辦法只有一種。僅有在人類或生化人之心智尚未與外界接觸前,以某種大腦活動進行‘象征秩序(symbolic order)植入’,方有取代漫長十數(shù)年教養(yǎng)之可能。而事實上,所謂‘大腦活動’,一言以蔽之,唯一之可能性,即是‘夢’。”即使內(nèi)容文字因電場不穩(wěn)而持續(xù)閃跳,紙面上,daedalus zheng之洞見依舊力透紙背,“但這樣的‘夢’,必須趕在個體心智尚未與外界接觸前便充分提供。換言之,應于生化人產(chǎn)制過程中,令其做夢;在生化人接觸外界固有之其他‘象征秩序’、外界之雜亂信息之前,預先以此類夢境之內(nèi)容,于其心智內(nèi),灌注知識技能,并建立該生化人之身份認同,執(zhí)行人格社會化工程等等……如此一來,即等同于以預先設定之象征秩序,以夢境之形式,直接侵入其心智、占領其意識。我將之命名為:‘夢境植入’……”[1]
“看得懂嗎?”t.e.詢問。
“我——”k有些遲疑,“或許了解。但夢境內(nèi)容——”
“這確實需要相關夢境技術配合。”t.e.微笑。他的指尖若有似無地敲打著桌面玻璃,“那時,第七封印苦于此一‘生化人心智’問題已久。2081年,daedalus zheng為我們揭示了‘夢境植入’的解答。問題是,這用以植入的‘夢境’,究竟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