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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瀾目送著陸朝回到了他的房間,確定他已經關上了門后,坐到了陸日晞的身邊,朝她壓低了聲音:“不要再拖了,你上個圣誕不回去,她就已經很有怨言了,要是她哪天真不高興了,自己跑過來怎么辦?”
“我沒做好準備。”
“媽媽是真心把你當做自己的孩子看的,你什么都不說,對她也不公平。”
“我知道。”陸日晞閉上了眼睛。
楊瀾咬了咬嘴唇,突然將頭靠在了陸日晞的肩膀上:“……我、我也是真心把你當做自己的姐姐的。”
“我也知道。”陸日晞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發(fā),“我趁這段時間就回去一趟,可以么?”
“我將你的具體情況發(fā)了一份給那邊的同學,他讓你這次回去的時候去他們那里的醫(yī)院再檢查一次,說不定可以——”楊瀾越說,聲音越弱,尾音有些變調。
陸日晞反手擁抱住了她:“嗯,謝謝你。”
真是的,都多大的人了,還跟以前一樣說哭鼻子就哭鼻子。
她摸著楊瀾的頭發(fā),心想。
***
陸朝坐臥不安地等了很久,房門才被人輕輕叩響。
他立刻翻身下床,打開了門,陸日晞笑臉盈盈地站在門外,手上拿著杯熱牛奶:“我見你門縫還透著光,就知道你還沒睡,我能進來么?”
這是她的公寓,她有哪里不能進,何必特別詢問他一聲?陸朝立刻側身,給她空出了入口。
陸日晞將熱牛奶塞到了他的右手后,徑直走到書桌椅前坐下,見他還佇在門口,朝他招了招手:“站著干什么,跟我聊聊天吧?”
陸朝應了一聲,坐回了自己的床畔。
“你今天臉色不太好,有什么心事么?”陸日晞問。
陸朝躊躇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我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陸日晞哭笑不得,原來這孩子今天一直愁眉苦臉的原因還是因為那件事。她搖了搖頭,解釋道:“那件事情你就別想了,你沒有給我們添麻煩,如果非得說你哪里給我添麻煩了,就是你動不動就跟我們道歉這件事。不要跟我道歉,不要因為過去的任何事情自責,你什么都沒做錯,要我重復多少次你才能明白?為不存在的過錯道歉,那么就算你沒有錯,在別人眼里你也會變成真的有錯的。”
陸朝試探地:“可是她看起來好像……很生氣。”這里的“她”除了楊瀾之外不可能是第二個人了。
陸日晞更加無奈了:“那跟你沒關系,她只是遷怒人而已,她就是那個性格。”
陸朝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直視著陸日晞的雙眸,輕聲說:“謝謝你。”
他知道她特地來一趟是為了撫慰他的不安。
陸日晞笑得瞇起了眼睛:“不客氣哦。”
她起身,走向了門口,離開前又道:“早點睡,事情會變好的,相信我。”
說完,她關上了門,留下陸朝一個人在房間里,望著手中的熱牛奶出神。
等到杯中漂浮的熱氣已經全部消散了,陸朝才低下頭抿了一口已經涼了的牛奶。
他其實還有很多想問的東西,比如說楊瀾口中的“媽媽”是誰,比如說她和楊瀾的具體關系究竟是怎樣的,但是最后沒有一個問題能夠問出口,因為自己并沒有任何資格去刺探陸日晞的隱私。
其實陸朝至今都沒弄清楚陸日晞究竟是一個怎么樣的人,他現(xiàn)在只是莫名其妙地希望得知更多關于她的東西。
他一開始并不喜歡這個女人,她太過高高在上了,并不是說她的態(tài)度高高在上,而是每一件能左右他人生的事情,在她面前卻像是給路邊的螞蟻喂一塊面包屑一樣簡單,這種絕對不平等的地位差距讓他不免對她無端的靠近產生抵觸。
況且她對自己一開始實在是殷勤過頭了,又遲遲不愿意解釋其中的緣由。除了他的父母外,從來沒有人對他那么好過,可素不相識的她為什么要做到這個份上呢?
正因為她事事處理的得太過盡善盡美,又完全沒有表露出一絲別有所圖的念頭,自始至終都一副不求回報的模樣,他反倒惴惴不安起來。
她的出現(xiàn)就像是一束光光刺破了黑暗,然而忍耐了漫長痛苦的人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這樣純粹溫暖的東西了,總是害怕若是向它伸出了手,自己會被灼傷融化。
陸朝時不時還是忍不住以一己之念揣測她的動機,與其說是懷疑她,不如說是懷疑自己:像是自己這種人,憑什么讓別人為之付出到這個份上?
但是這份遲疑和猶豫在那天黃昏臥倒在她腿上痛哭之后和淚水與夕陽一同消散在了海浪之中。
他一開始覺得自己有必要去弄清楚這些事情,現(xiàn)在卻覺得,就如同她之前說的一樣,她到底為什么要那么做,到底是抱著什么樣地想法來接近他,這些事情真的那么重要么?為什么要去深究其中的原因?就算弄清楚了,又能怎么樣呢?
他其實隱隱約約清楚她的動機并沒有那么純粹,也感受到她有什么東西在隱瞞著自己。但是無論最初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她對她至今為止的付出都是真實的,這就夠了。
就算是這份真實是虛幻之物,就算以后會破滅……他只是想短暫地去汲取這片刻的溫暖,別的事情……以后再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您要的單相思線即將開啟。
我要折磨男主角了。
第36章
事情比陸朝想象得要更快塵埃落定。
他不知道楊瀾電話中的“舅舅”到底是什么人物,但是第二個星期的周一大早,陸日晞的家門就被人叩響了。
他母親的故人張志銘,以及那天還偏袒著謝思源的校長一同站在門外,問他能不能讓他們進去坐著談談。
聞聲而來的陸日晞沒給他們好臉色,直到張志銘說謝思源已經被學校退學后,她才放他們進了客廳。
陸朝手纏著繃帶,張志銘注意到后不禁擔憂地問詢了一句他手臂的傷情如何,陸朝還沒回答,拿著紙杯接好熱水的陸日晞正好折回了客廳,說:“現(xiàn)在又來關心這個了?”
“舞者的身體很重要。”張志銘解釋道。
陸日晞輕哼一聲,將熱水擺到了兩個人身前,直起身的時候說:“你也只關心他作為舞者的價值。”
校長頓時急了:“陸小姐,是這樣的,上次我們對事情嚴重程度認知還不夠深刻,現(xiàn)在我們知道了,我們已經將嚴重違紀的同學進行了處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