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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踮起的腳尖沒有徹底離開過地面，行至“湖泊”中央的他開始緩慢地旋轉(zhuǎn)，修長的脖頸向后弓著，仿佛望向的不是室內(nèi)的天花板，而是有著璀璨星河的夜空。

他揮舞著雙手，仿佛天鵝拍打著翅膀，想要飛離所在的湖泊，它的第一次振翅失敗了，受傷的翅膀無力地掙扎了數(shù)次，最后跌落回了湖面上。

樂曲暫停的同時，陸朝站定，右腿跨上前弓起，向后躬身，雙手垂在了身側(cè)。

音樂聲再度響起，天鵝又開始拍著腳蹼揮動起了翅膀，嘗試著第二次起飛，這次它比上一次更加用力了，背對著她們，猛地展翅，但是它的腳蹼還沒離開湖面，又再度落下。

如此反復(fù)了數(shù)次，隨著音樂聲進入了高/潮階段，天鵝進行了它的最后一次振翅，費盡所有力氣的它終于騰空而起。陸朝旋轉(zhuǎn)的動作逐漸加快，揮舞的雙手像是離地的翅膀一樣疾速撲閃著。

終于離開了湖面的天鵝在空中盤旋飛翔。陸朝臉上的脆弱和無助消失了，如今的他身上迸發(fā)出了燃燒自己的生命換來的耀眼光芒。他飛到了她的身前，仿佛流星從眼前墜落，那一瞬間留下的光芒比任何星星都要絢爛。

然而受傷的天鵝并沒有飛行多久，耗盡了自己所有生命的它又落回了地面，這一次，它的翅膀再也揮舞不動了。

陸朝交疊著雙手，在她面前進行了最后一個旋轉(zhuǎn)，膝蓋漸漸屈起，身體向前垂下，越來越低，越來越低，最后倒在了地上，竭盡全力地抬起了自己的一只手臂，指向了遙遠的天空，指向了陸日晞在的位置。

然后天鵝閉上了眼，翅膀徹底落下，死在了她的面前。

陸日晞捂住了嘴巴。

***

表演完畢的陸朝被陳雯打發(fā)到了洗手間里，要他擦干凈身上的汗水再回來舞室。

“見識到了吧。”陳雯趁著和陸日晞獨處的時間，朝她念叨道，“雖然技巧可能有點青澀，但那都是能用練習(xí)彌補的東西。他對角色的掌控和代入非常強，爆發(fā)力和對肢體的掌控力也無與倫比，很容易就能用演繹把觀眾帶入到所表演情景之中，這是他與生俱來的才能。”

陸日晞還沒緩過神，的確，她那時在陸朝身上已經(jīng)找不到屬于“陸朝”這個人的影子了，在他跳舞時，站在她面前的就是一只即將死去的天鵝，干凈、純潔、脆弱的，一只臨死前還想飛翔在天際的天鵝，他的眼里只有對天空的渴望，即便為之付出生命都在所不惜。

“這支舞當(dāng)年林學(xué)姐……啊，我是指陸朝的媽媽，曾經(jīng)在舞團里作為獨舞演員表演過?！标愽┠樕下冻隽艘唤z懷念之情。

“他媽媽教他的么？”陸日晞問。

“不是。”陳雯搖頭否定了陸日晞的猜想，“不是‘教’，他只是看了幾遍自己的母親跳過這支舞。”

陸日晞愣住了。

陳雯嘆了口氣，感慨道：“那個孩子是天才，只看了幾次，就將所有動作記在了腦子里，就算是女步，他也能重新用身體呈現(xiàn)一遍。”

“有些人是天生的舞者，注定要站在金字塔頂端的?！?

“他就是其中之一?！?

作者有話要說：　　啊，我最近更得比較晚的原因是，我在給另一篇文的出版寫番外……因為拖稿拖太久了我都快死惹，這邊還要更新整個人都要掛了……體諒體諒一下orz

天鵝之死我看的版本是烏蘭諾娃那一版，動作描寫也是參照著那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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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他的天資甚至遠遠超過了他的母親?！标愽┱f，“只要他愿意練下去，遲早能站在更寬廣的舞臺上，說不定還能成為中央舞團里的首席。不，也許他能走得比那更遠。”

陸日晞?wù)兀骸笆敲础?

“嗯。”陳雯走到了鞋柜前，“所以說，謝謝你能讓他回去，就算是我這種早就不在業(yè)內(nèi)混了的人，都覺得還好他留在了那里，不然該是多大的損失?！彼〕隽诵訐Q上，順便把陸日晞的中跟鞋也遞給了她。

陸日晞道了聲謝，剛把鞋子穿上，陸朝拿著毛巾擦著汗水回來了。

陳雯她一掃先前和陸日晞對話時的正經(jīng)，臉上笑開了花，她迎上了陸朝，一手?jǐn)堖^了他的脖子：“來來來，下周學(xué)校就要開始集訓(xùn)了，你的東西都買好了沒？沒的話直接從我這邊拿……”

“集訓(xùn)？”陸日晞抓住了關(guān)鍵詞，“下周？”

陸朝倏然咬緊了嘴唇，陳雯卻沒注意到他臉色的變化，朝陸日晞解釋道：“對呀，他沒跟你說么？附中下周一就要開始暑期集訓(xùn)了?！?

陸日晞聞言望向了陸朝，后者沒有看她，只是望著別處，似乎是不想迎上她探究的視線。

既然陸朝現(xiàn)在不想開口，那她也不想讓他為難，于是陸日晞笑了笑，對陳雯說：“我差點給忘了，那麻煩你了，我來付賬?！?

***

回家的路上，陸朝抱著一大袋陳雯塞給他的用品，坐在副駕上，側(cè)頭看著車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陸日晞的視線專注在路況上，紅綠燈時偶爾偷偷地瞥了他一兩眼，每次想張口問他為什么不告訴自己關(guān)于學(xué)校暑期集訓(xùn)的事情，卻總是問不出口。

自己并非他的家長，的確于名義上管不了他那么多事情，況且說到底是自己這兩天太忙了，剛把他領(lǐng)回家就腳不沾地在公司忙了兩天，什么都來不及安排。

“陸朝?！标懭諘効偹闶枪钠鹩職忾_口道，“以后像是這樣重要的事情，我希望你可以提前告訴我，雖然我沒有權(quán)利干涉你去干什么，但是既然你的小姨托我照顧你，我起碼得知道你的學(xué)習(xí)生活上需要什么東西?！?

陸朝轉(zhuǎn)正了頭，良久，他突然輕聲說道：“暑假集訓(xùn)，可以不去的?！?

“唉？”陸日晞放緩了行駛的速度，“陳老師不是說這個很重要么？”

陳雯剛才分明跟她說了假期的集訓(xùn)是學(xué)業(yè)生涯重要的一環(huán)。在正常的學(xué)期時間，學(xué)生還要同時兼顧文化課，而暑期集訓(xùn)沒有文化課，只有單純高強度的體能鍛煉和舞蹈基訓(xùn)。

“那個要多繳學(xué)費。”陸朝說。

聽到這個理由，陸日晞竟然也沒有多少意外，她嘆了口氣：“錢的問題我會幫你解決，以后不要因為錢就擅自隱瞞這種事情，好不好？”

“……”

“你想想啊。”陸日晞用上了哄小孩子的語氣循循善誘道，“只有在學(xué)校里表現(xiàn)好了，未來才有進入著名舞團的機會，早點成為職業(yè)舞者，才能賺錢。你現(xiàn)在是學(xué)生，主要任務(wù)就是好好學(xué)習(xí)，不要考慮錢的事情，那些東西大人會解決?！?

“嗯?！标懗瘧?yīng)了一聲，又扭過了頭，望向了窗外。

陸日晞覺得他的態(tài)度有些奇怪，又不知道這份奇怪出自何處，這份微妙的感覺讓她感覺他對學(xué)校的抵觸并不僅僅是“學(xué)費”那么簡單，卻不知道從何問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