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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回去再說。我先下線了。轉乘中。」霍明棠有股衝動想告訴他「我愛你」,但他不允許自己隔著網路說這樣的話,那會變得好像在敷衍。他恨不得自己立刻出現在鄭雅岑身邊,不管鄭雅岑想留下面對或是逃到天涯海角,他都會陪伴左右,然而事實是他錯過了。方才的交談也令他擔憂,他知道鄭雅岑雖然樂觀又少根筋,卻也意外的感情細膩,習慣逞強,擅長用樂天的形象偽裝,在他看來剛才鄭雅岑的開朗安好都是強顏歡笑吧。
而這一頭的鄭雅岑看著霍哥帳號變暗,咋舌:「訊息一出人就下線,看來是把握最后一秒聊天。」他瞄向擱在桌上的手機,好奇開機,然后就看到它因為大量來訊及來電的關係不停震動,簡直像情趣用品。
次日上午十點記者會,某娛樂公司一樓大廳已聚集各家記者。鄭雅岑搭乘公司車抵達門口,在車上戴琳翎拿擬好的稿給他說:「你自己看著辦吧。我幫不了你什么,抱歉。」
鄭雅岑對她淺笑:「我才要跟你講抱歉,辛苦了。」
「阿岑!」柒姐在他下車前喊住他,吸了口氣告訴他說:「我不是個好的經紀人,對別人總有過多要求,脾氣個性都不算最好最成熟的。但我知道你是好藝人,你不是天才,但也不是沒天賦,只是需要契機、需要貴人、需要被發掘。在這圈子、在這社會都不是努力就有成果、就能被認可,可是你對得起你自己,這樣就好。」
他對戴琳翎報以微笑。有時受人恩惠令他慌張,不知能回報什么,也感到自己無力渺小,但為了不辜負那些人的好,他希望自己能堅持。他不是沒人要的孩子,儘管心情低落,也沒忘記對著鏡子練習怎么笑。
一下車,媒體燈光閃個不停,這跟之前走紅毯、出席活動不一樣,都是來看他好戲的。他偏偏不讓人如愿,不僅不見憔悴,更是云淡風輕出場,因為他不需要博取誰的同情或認同,只是來盡交代的責任和義務,這也是他的工作之一。
他沒有保鑣,只有公司保全辛苦維持秩序,陪他站到麥克風前的人一個也沒有。只不過他也不需要柒姐或其他人站到這尷尬的位置,獨自手握著麥克風調整角度跟高度后,簡單問候,照稿子上列出的合約和工作情況報告。基本上所有代言都解除,也會和目前的東家解約,接下來關于他個人隱私的內容并非他心里想講的,于是將剩下的稿子直接擱置了。
記者們開始搶著提問,第一個被點到站起來的男記者問他是不是小三生的孩子,他面無表情握起麥克風說:「是非婚生子。我媽有名字,她姓徐,不叫小三。」
男記者皺了下眉換人問:「你對此就沒有什么要交代的嗎?你是幾歲才知道真相的,在鄭家生活不會有任何愧疚感?畢竟當年的感情糾紛還造成了死亡車禍。」
鄭雅岑垂在身側的另一手抖了下,指尖發顫,然后攏緊,但表面依舊平靜:「其實我沒義務對陌生人交代什么。親友、粉絲,每個在乎我的人,我都感謝他們,也同樣在乎,特別是我哥。對,是他把我教養大的,他希望我好,我就會盡力過好自己的人生。
但我希望不要牽扯到我的家人。我喜歡我的工作,為此奉獻我的心力跟時間,但沒有誰能讓我出賣我的全部,我是屬于我自己跟關愛我的人們。所以其他落井下石、看熱鬧的人,喜歡怎么腦補隨便,只不過我不欠你們,一切會冒犯到我家人的問題我拒答。」
接著一名女記者站起來問他是否整過型,他點頭,底下一片嘩然。女記者再問:「之前有幾項保養品代言都以你是天然美男為形象宣傳,這跟你整型的事實不符,你有沒有什么話想交代一下?」
鄭雅岑也曾為此糾結過,無奈眨了下眼輕吁,他答道:「我的皮是加工,但心還不夠天然嗎?」他知道這話恐怕會引起更多騷動,大概又要被剪上網惡搞了吧。不過不管怎樣都會有人黑他,倒不如趁機暢所欲言。他說:「隱瞞是我的錯,對不起。我矯正牙齒,還動過一些小地方,變得好看不是錯,錯在我沒一開始講明白。
但這就是個看臉的世界,長得好看就吃香,不好看的人雖然也能成功,可是更費力。再說了,努力維持外在美也不比維持內在美輕松,光是飲食和鍛鍊身體就需要超乎常人的毅力,最后形成一種生活型態。究竟怎樣的人叫膚淺?用價值觀綁架他人的人就比較不膚淺嗎?電視新聞跟網路動不動就替女性工作者冠上美女這個標籤,美女警官、美女老師、美女護理師,好像不是美女就該死。小鮮肉店員、小鮮肉演員、小鮮肉,呵,好像老臘肉五花肉就不值得存在一樣。
當然,扯遠了,我知道犯了錯就要付出代價,工作的事確實是我處理不好。我不是那么完美無缺,個性也有缺點,整得再好看也就像管樂器一樣,外表精神漂亮,吹久了管子里全是口水,但我還是希望自己能演奏出好聽的音樂……很多事不是只有單一面相……在娛樂圈工作,我很快樂,就算辛苦、被罵花瓶,可是有人喜歡我的付出,成為我的粉絲,所以我還是想繼續在這圈子工作。是不是我要三代清白連一點小錯都不能犯,我是藝人不是圣人啊。」
鄭雅岑知道自己開始語無倫次了,低頭抹臉,苦笑了下。戴琳翎和其他同事看得又擔心又尷尬,不知道該不該喊停,記者們還在舉手想提問,鄭雅岑抬頭恢復原來不帶什么情緒的神情,繼續承受連番犀利問題的轟炸。
有幾家專門擅于煽動人情緒、提出誘導性問題的記者,彷彿私下聯合好一樣變著花樣挖掘八卦、套話,問的句式多半能引發他人聯想。比如問鄭雅岑是不是靠鄭尚海的關係走后門,或是背后有金主,網路言傳某資深女藝人包養他的緋聞是不是也順便釐清一下,先前有謠傳他是富二代要不要趁機解釋清楚。
他一律只答兩個字,沒有或不是。最后他受不了了,抓著麥克風指著那幾人點名:「你,你,還有你。金風廣播的,星達周刊,還有你別遮你們周刊的名字,你們幾家媒體!要挖去挖真的有做那些勾當的人,我沒做,你們這樣暗示明示誰誰誰跟我有關係也是害到別人,損陰德知道嗎?還老提我哥,你們都沒資格提我哥!」
一改前面平靜應對,鄭雅岑拿起麥克風怒斥,保安跟公司里的人接收到主管們的眼神示意,不去維持底下記者們的秩序,反而朝他圍過來準備將他拉走,試圖讓他閉嘴。他也惱了,拿麥克風指著平常跟自己就不對盤的同事說:「模特兒部門陳某某你平常就看我特別不爽了吧。怎樣?戲看得開心嗎?記者們好像還沒問過癮,怎么了?不準我回應?這不是我,的,記,者,會?」
底下亂成一團,鄭雅岑嗆完稍微解氣,看到場面亂成這樣不知為何有點亢奮,對于隱瞞整型一事他確實心有愧疚,但除此之外他還真不認為自己需要下跪道歉求誰的原諒,這整件事都太荒謬了。他抿嘴壓抑笑意,其實自己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有著危恐天下不亂的因子吧。這時他瞄到大門某側出入口有個人被警衛擋住,他拿起麥克風大喊:「哥!你們不要推我哥!」
在場的人都聽見他講了什么,焦點一下子聚集到那個旋轉門,警衛這才知道這男人的確是鄭雅岑的大哥,放人進公司。鄭尚海眼里就盯著自家小弟,無視其他人事物筆直走向鄭雅岑,最后站到鄭雅岑身邊拿走麥克風,一手壓著弟弟的腦袋鞠躬道歉:「整型跟家里的陳年破事,為了這種芝麻蒜皮的私事浪費社會資源,對不起。謝謝你們關心,我弟愛漂亮,但他不壞。道歉啊。」最后一句是他朝小弟下令。
鄭雅岑揉揉鼻子低頭再道歉:「對不起,為了這種小事惹出風波,浪費社會資源。謝謝各界關心。」
「辭職了嗎?」鄭尚海問。
鄭雅岑愣愣點頭,鄭尚海也點頭,把麥克風放下,平淡道:「那回家吧。也沒什么好講的了。」
「噢。」他被大哥拉著手帶走,望著大哥的背影還有點恍惚,沒想到大哥特地從老家趕來。他好想哭,自己真不成材,二十幾歲人了還要大哥操心,不過這樣的自己太幸運也太幸福,鄭尚海像爸爸也是哥哥,同時也像媽媽,是最偉大的人。
所以不能哭出來,鏡頭還在追逐,他的眼淚不想讓無關緊要的人看到,除非是工作需要。
鄭尚海是搭大眾運輸來的,不是自駕,拉著小弟離開公司以后就找了公車站等公車,所幸也沒有媒體再追來把路段堵了,畢竟再追問也問不出什么料。
「哥,你請假啊?」鄭雅岑不管旁人注目,關心大哥的情況。
鄭尚海冷冷瞥他一眼:「不然咧?」
「晴晴呢?」
「請亮亮的家長幫忙顧一下。」亮亮是晴晴的同班同學,兩家的家長關係不錯。
「對不……」
鄭尚海直接截斷他話尾說:「要搬回老家嗎?還是繼續跟霍明棠住那公寓?」
「住公寓吧。搬回去的話,你們可能會被騷擾。」
「嗯。」鄭尚海說著從自己公事包拿出一個紙袋交給他,說:「最近醃的泡菜,吃看看。等下回去記得冰起來,里面有保冷袋啦,怕不夠冰。霍明棠呢?」
不知為何鄭雅岑替自家霍哥心虛了下,回說:「他努力的從國外趕回來。」
鄭尚海冷笑:「趕回來干嘛?」
「趕回來挺我啊。」
鄭尚海扭頭假裝看公車來了沒,忍不住翻了白眼。鄭雅岑看他這樣立刻強調:「他也不知道事情突然發展成這樣,不是故意不在我身邊啦!而且我、我自己會想辦法。」
「我沒說什么啊。」鄭尚海故作無辜回嘴:「這么緊張做什么。」他難得看到為戀愛對象緊張的小弟,覺得這樣逗人蠻有意思的。早在前一天他就接到霍明棠的電話,那個人向他道歉沒能第一時間在鄭雅岑身邊,更保證會盡力協助他小弟面對這次的風波,倒是個不能小覷的狠角色。起碼懂得先跟他這個當大哥的知會一聲,只是他不打算告訴小弟,自己也算是有點壞心眼了。
不過半天,鄭雅岑幾乎在記者會暴走,以及鄭尚海出現救援的影片就成了娛樂新聞頭條,佔了各大版面和網路媒體的快訊,直播點閱率也不停攀升。只不過隨著鄭尚海的出現,某些本來想黑鄭雅岑的風向徹底被帶歪。
菩你老木:「天啊,鄭活寶的哥哥又高又帥啊啊啊啊!也是整的嗎?沒關係我可以啊!」
snow冰抖女王:「有人說他哥離過婚噯。」
花式瑪莉蘇:「熟男就是好,離過婚更好!」
zoe:「人家有女兒。==」
梨梨:「想當他女兒的媽。」
瞇瞇羊上學趣:「所以記者會重點到底講了什么?」
耗剋:「樓上自己重看一次影片啊。」
陌上桑槐:「岑岑t口t整的也沒關係啊依然是萬年活寶。」
看著直播影片旁邊即時聊天室的討論,以及其他新聞下面的留言,鄭雅岑發現大哥的外型幾乎拉走一半以上的焦點,多數人似乎不太在意他是否整型,小部分人反而更關心鄭大哥是不是也是整的,整得真英俊好看。他合掌遙遙感激已搭車回老家的大哥把這次事件的負面氣氛都緩和了,同時心情也有點復雜,鄭大哥居然這么搶鏡啊。
他瞄到一則留言險些噴茶。喵瞄杳妙說:「鄭尚海神救援啦,帥得大地回春,大家都忘記原先在吵什么了。」他抽著衛生紙擦嗆濕的嘴角下巴,盯著那留言咋舌道:「還大地回春咧。」把留言截圖給大哥看的話搞不好會被大哥削死,兄弟何苦互相傷害,算了。
這天下午替他帶餐來的好伙伴們,都是以前他當奶酪葛格認識的好同事,帶隊的是香草葛格郭渢英及其女友,魏璐也來了,八、九人在客廳吃火鍋,女孩子帶了雞在廚房準備香料烤雞,剩下的再當作次日早餐。除了這天,有時是拍戲的朋友來吃消夜,不同圈子的友人隨時線上揪團,廚房多了好幾瓶酒都是這么來的,要喝隨時有。
外人不知情,以為鄭雅岑足不出戶過得很苦,實際上是大餐馬拉松,在親友們熱血、義氣、友情相挺及糧食贊助下,短短幾天他身上肌肉線條趨于柔和,幾塊肌肉甚至有分久必合之勢。
對面戶的鄰居班恩更是有空就來串門子,場子每次都炒得很熱鬧。這天依然歡樂,郭渢英跟其他人握著游戲手把競賽,有人加油,有人勸酒,還有個人從廁所跑出來喊:「鄭阿寶,你家馬桶堵住啦!」
「誰弄的啊?」
「好像是有人吐在馬桶。」
「對不起啊是我吐的。沖不掉嗎?」
鄭雅岑喝得有點醉,但他不是醉了會臉紅的人,只是反應遲鈍很多,看著越發混亂的場面也習以為常,擺擺手說:「算啦,我晚點再去看。那就去起居室跟廚房間那個廁所吧。不要再吐啦,要吐拿袋子裝!」
「活奶酪,門鈴響了!」有人把活寶跟奶酪葛格混搭在一起喊得像是奶酪成精,大概也是醉了。
鄭雅岑懶得糾正,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的男人手里掛著一件深灰色厚西裝大衣和一條圍巾,顯然是從寒冷的地方回來。他側分的瀏海略長的掩著半邊眉眼,讓本就冷峻剛毅的五官線條更添犀利和神秘,烏黑鬢發夾在玉潤好看的耳后,厚薄適中、完全體現何謂性感的唇瓣微啟,隱約可見皓白齒列,喉間輾出低沉磁性的嗓音:「我回來了。」
鄭雅岑呆滯,臉上慢慢浮現出莫名心虛無辜的表情,屋里其他人也在男人現身的瞬間靜止了所有動作和聲音,時空彷彿定格。
這情況就像是小孩在家做亂,被提前歸來的大人逮個正著,那種心虛慌亂。
提前歸來的大人,霍明棠表示:「你們,在開派對?」聲音聽起來有點不悅,卻也像是松了口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