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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尚海吐出一道霧白色煙流,眼尾睇他,懶洋洋的說:「算了,你不小了,我也不能像以前那樣管你念你。自己知道自己想過什么日子就好。」
鄭雅岑點頭,想想大哥才四十歲,說這話怎么好像七老八十了,心里有點難過,覺得是自己害鄭尚海操心太多。他沉默壓下那些感慨,免得不小心紅了眼眶。
「哥,謝謝你。」
鄭尚海聞言愣了下,心里好笑,這傢伙難得一回好像長大了,但表面上卻用一貫的態度掩飾:「不要以為一句謝謝能打發我。好好工作,注意健康。說起來你跟男人在一起我也放心,要是你跟女孩子在一起還有了小孩我才會更操心,你一個大孩子不知道要怎么照顧老婆小孩。」
「啊啊饒了我吧你不要再念我啦!」鄭雅岑摀耳逃掉,直奔回房。
鄭雅岑放輕動作開門進房,霍明棠已經洗澡完躺平,不知道睡著沒有,他把電扇的夜燈功能開了,調了冷氣溫度,關燈躺到霍明棠身邊,這時才聽霍明棠出聲:「你跟你哥聊了我們的事?」
「嗯。」鄭雅岑拉了拉被子,露出一雙腳在外頭吹風,一手去勾霍哥的手肘。「我覺得他不只是看開了,也看透了,覺得阻止我們也費力,況且我們也沒做壞事,所以才隨便我們。」
「就是兩個普通人談戀愛能干什么壞事。」霍明棠輕笑。
「可憐我哥了,男人四十是一朵花,但他是竹子花,悶幾十年才開一次花那種。他就是悶騷,明明想問的事一堆都不知道從何問起,所以我就溜回來,免得無言以對變得尷尬。」
「他想問什么你直接告訴他不就好了?」
「哈!」鄭雅岑大笑一聲:「你不明白他,難道我要自己報告說我通常是下面爽的那個嗎?還是要交代我們兩個是怎么看對眼的?他問了我也不見得想講啊。」
霍明棠翹起嘴角接話:「因為你會害羞。」鄭雅岑嘟起嘴不吭聲,被說中了。
一時無話,過了許久鄭雅岑轉身側臥,抱著霍哥手臂說:「以前暗戀誰、喜歡誰,等日子一久感覺淡了之后,我都特別后悔,想把那時候的自己刪除。有的人會覺得那是一種自我成長,但我自己不是這樣,一廂情愿的上演各種內心戲,做各種蠢事,當下也許會甜蜜,沉溺其中,可是事后只覺得自己很可笑。你會這樣嗎?」
「還好,過了我就忘了,不會特別回顧。」
「我也不想回顧啊。但很怕別人還記得。」
「那也沒什么,就存在別人的腦海,對自己來說也沒意義。」
鄭雅岑一臉受教的點頭:「原來如此。那你也是拔屌無情的人?」
「我有嗎?」
鄭雅岑默然無語,每次做完常是對方在收拾,他都想趕快洗澡結束,但霍哥還是會抱著自己又親又揉,細膩收尾,想到這里他覺得非常害臊,語調古怪的低聲回:「不是啊。」
「不過逝去的戀情我不會特別留戀。」霍明棠像在自言自語,聲音聽起來是睏了。
「霍哥,我是想告訴你,我不是個活得多積極的人,還會妄想把黑歷史抹掉,也不喜歡丑的自己,可是唯獨你是例外,我、我會一直想記著你。」
「呵。我不會讓你有機會忘了我。」
「你真的不介意我整型?」
「不介意。不管內在或外在都能造假,很多事都是一時的變化,想太多也沒用。」霍明棠思量半晌說:「不必想得太好或太壞,日子一久,就知道心里的感情其實也無關好壞,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
「是啊。那你最喜歡我哪一點?」
「只露給我看的三點。」
「嗤,講真的啦!」
「你很乾凈。不黑心。」
鄭雅岑樂得哼了哼聲:「是嗎?這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黑心,你跟我不是一類人。所以我想要你。」
「要是哪天我心黑了怎么辦?你就不要我了?」
霍明棠淺笑:「黑了也好,就跟我一類,離不開我。說你乾凈,不是因為你單純,是因為你……」
「出淤泥而不染?白蓮花啊?」
霍明棠笑了笑:「差不多意思。不過不是白蓮,是小白菇,疑似有毒的。」
「呿、又在胡說。」
「所以睡吧。別想了。」霍明棠捏了捏鄭雅岑的手臂,舉止親暱。再不睡他又要燃燒邪火了。就這么有一句沒一句的間聊,不知不覺睡著。
中秋之后兩個人開始忙碌,鄭雅岑回到某臺電玩節目加入主持群,一方面籌備年末的跨年表演,以及各項雜志封面拍攝、短劇客串等工作。霍明棠就比他更忙了,作曲填詞之外還得上選秀節目講評,看人表演才藝,又是當紅戲劇小生,每天行程都是滿的,兩人回家時間幾乎錯開。
之前有齣某臺大戲的籌拍計劃,預計想找他們兩個飾演主角群里的男一男二,是小說改編的古裝劇,但是霍明棠私下已經請程姐調查過,原著小說有抄襲爭議,只差還沒空告知鄭雅岑。
那齣戲的製作人傳了訊息給程昭寧,程昭寧找理由推了,霍明棠認為對方近期也會找上鄭雅岑,他在職場不好講這種爭議性的內容,特地連環call,傳了好幾封訊息想跟鄭雅岑約時間回家談。
鄭雅岑替美妝雜志拍攝照片,柒姐幫他保管私人物品,手機震個沒完,工作后他才看到訊息,感覺霍哥態度特別慎重的說有事要談,一忙完工作就餓著肚子趕回住處。霍明棠把工作排開,特地買了菜回家自炊,兩人就像心有靈犀,鄭雅岑一回家就奔向廚房要霍哥把他餵飽。飯后,霍明棠說:「那齣大戲我是不打算接了。因為原著有抄襲爭議,我認為劇本也連帶會出問題。而且,雖然我知道這么講是嚴格了點,但是砸錢拍抄襲作的團隊,我以后也會避開。這是我麻煩程姐找的資料,都在隨身碟里,你可以看看,看完刪掉就好。你看完再做決定吧。」
鄭雅岑拿了隨身碟,聳肩道:「我現在就能做決定,你不拍抄襲劇,我當然也不可能拍。我相信你的判斷。再說我個人就不認同抄襲行為。」
「雖然我自己三觀也不怎么正,但還是有個底限。何況這種事情就算財大氣粗壓得了一時,撒錢操作媒體網路,但也操控不了人心。哪怕戲拍得再紅,也沒必要為了一時名氣壞自己名聲。」
鄭雅岑認同道:「就是愛惜羽毛吧。不過這種事,沒人吭聲嗎?」
「傻瓜,知道也別輕易吭聲,想被封殺?何況既然他們敢做,那電視公司的高層八成就是知情的。會去查的人也不是只有我們而已。」
「幸好你告訴我,不然柒姐也不知道,她知道也一定告訴我的。唉,但你提醒得對,不要輕易當出頭鳥,剛才我差點在網路發條訊息罵一罵。現在我就說我工作太滿,不接演啦。得趕緊跟柒姐串通一下。」就算不接演也不能直白拒絕,免得惹麻煩。
在這之后,霍明棠接演了一齣集數不多的偶像劇,飾演亦正亦邪的配角,作為實力派配角,工作就是襯托主角群,這戲是為了捧紅新任偶像的,劇本普通、角色設定也沒什么新意,但勝在顏值平均都高。鄭雅岑趁著練完舞追了幾集,上線問霍哥說:「你怎么老是不挑劇,有得演就接啊?磨練、修行嗎?」言下之意是,爛戲都能敬業演出,一方面是修行,一方面是敬業,他雖然佩服霍哥,但爛劇是真的很難啃完。
「這種可以輕松一下,放松的玩,不錯。」
「哈。」鄭雅岑笑出來,不過霍哥的魅力足以蓋過這戲的所有缺點,之后再找軟體把只有霍哥的部分剪出來收藏好了。
這時一個助理跑來喊鄭雅岑,說丹妃小姐送他的外食便當過來,鄭雅岑跑去找丹妃聊天,兩個人有說有笑。霍丹妃說:「我哥這幾天都在外面工作,他交代我好好盯著你。唉,害我約會時間都減短了。」
「少來,你明明很愛來。」鄭雅岑知道她每次來都會順便拓展一下業務范圍,遞個名片打打店鋪的廣告。他打開餐盒享用,一雙眼盯著霍丹妃的臉、手瞧,隨口問:「你皮膚保養得不錯,連手都好看,跟你哥一樣天生麗質?」
丹妃得意揚笑,她拿出手機說:「我最近換了幾個保養品,有個牌子不錯介紹你,有出男仕專用的。」
「我需要,快給我看!」一扯到保養或美容的事,鄭雅岑就來勁。霍丹妃沒想到鄭雅岑外形陽光開朗,也不是走美形路線,但非常注重保養,而且懂得不少,所以樂得多一個能交流美容資訊的朋友。后來他們交換手機號碼跟通訊軟體的帳號,頻繁相約到新開的餐廳嘗鮮,也會叫上其他朋友同樂,分享各自的最新流行資訊。
天氣漸漸涼爽,遍地落葉,植物換新妝,城市跟人一樣換上新面貌。鄭雅岑又上了娛樂新聞頭條,內容指出他正跟一名圈外女子交往,對象經營一間復合式精品店,該女子的朋友圈有不少藝人或商界名人,據圈內人透露鄭雅岑早在先前赴韓拍片就認識她,而且這位女性還是霍男神疼愛的親妹妹。
一傳出這則緋聞,許多人都開始加料或腦補,有人說怪不得霍鄭兩個風格路線不同的明星會感情那么好,八成是鄭雅岑為了追求霍男神的妹妹而有意討好親近。
鄭雅岑坐在美容店里翻八卦雜志,為了秋冬各活動和新出的舞曲專輯,他正在重塑造型接發、染發,沒想到會在雜志上看到自己變主角。八卦的內容描寫精彩,有人黑他,說他本來就心眼多,想蹭霍男神人氣,交往肯定不真心,以前就花名在外,也有人乍看替他講話,但實際上跟他幾乎不熟,只是出來刷存在感順便暗捅幾刀。
「呵。」鄭雅岑笑出聲,替他接發的人瞄了眼雜志,更專注于手上工作,因為聊什么都尷尬。鄭雅岑滿腔干意,這跟以往的緋聞不同,過去傳的對象于他而言比較無關緊要,可是這回對象是霍哥的妹妹。他愛烏及屋,非常不爽,都氣笑了。
為了新造型他花一整天待在沙龍里,超過八小時才做完保養跟造型,鄭雅岑打發柒姐他們先坐車回去,自己回公寓沒看見霍哥在家,拿出手機打給霍哥想解釋。
電話接通,霍哥的聲音一如鄭雅岑記憶里那樣悅耳溫柔:「雅岑,怎么了?」
「對不起,霍哥,你看到我那則緋聞了嗎?我跟丹妃真的沒什么。」
「嗯,看過了,我信你。」
「呼,那就好。」鄭雅岑松了口氣。
那頭霍明棠輕笑:「不必擔心,哪一次不是很快就被別的新聞蓋過去,也沒有一次是真的。我跟程姐講了,讓她跟老闆說一說,你不會被罵,這次不是你的問題。」
「不是啊,我擔心的不是被罵啦。對象是丹妃,她那邊不要緊嗎?我剛才回來也是避開大門走的。而且以往的對象多半都比較有目的性,這回丹妃是無辜躺槍了吧,嘖,而且我跟她又不是頭一天認識往來了,什么時候不傳偏偏現在傳,有毛病。」
霍明棠繼續安撫他,語氣平和道:「沒事的。丹妃那里也不要緊,她本來就有男友,是外國人。她從小就說要生混血寶寶,只跟西方人交往,他們兩個也不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可能只會覺得很烏龍搞笑吧。」
鄭雅岑蹙眉,好像哪里不對勁,試探性詢問:「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因為我知道你是屬于容易被誤會的類型。何必隨媒體起舞,專心工作要緊。」
他心里閃過一個詭異的猜想,必須盡快問明白,所以狐疑道:「之前在韓國,我多問你妹一句你都介意,現在態度這么不一樣,還有媒體再怎么捕風捉影都不至于扯到她,最近工作往來的美女也不是只有她……剛才有一下子我忽然有個奇怪的聯想,忍不住要懷疑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聽到這句,霍明棠心慌了下,隨即是更深沉無波的狀態,他說:「怎么會這么想,我能做什么?」
「特地叫丹妃跟我頻繁往來,利用她炒些緋聞。」
「我為什么要這么做?」霍明棠暗訝,這青年有時迷糊遲鈍,但某些時候卻意外的敏銳。
「為了製作假象,拿丹妃當個幌子啊。如果是我猜錯我道歉,但你先回答我是不是,先講好不要騙我啊,將來被我發現我會非常生氣。」
「……是。」霍明棠聽到對方倒抽一口氣,或許被他嚇到了吧,他溫聲細語:「你別怕我。我只是想多一重保障,況且丹妃她的個性無所謂的。」
「她知情嗎?誠實回答。」
「不知情。」
鄭雅岑有些惱了:「你,你怎么利用自己的親妹妹?怎么、唉。算了,我現在不想跟你講話。」
霍明棠被掛電話,一想到自己又踩了鄭雅岑的雷還被逮著,可能會因此疏遠自己,他心情就相當惡劣。但他不后悔,因為他就是這種人,外在看起來挺好,內里全都被陰暗蛀蝕得佈滿坑洞。
他明白美好的人事物總有人欣賞、喜歡,也樂于大家發現鄭雅岑的好,但絕對不能覬覦半分,因為他會吃醋。鄭雅岑的人氣越來越高,他在工作場合屢屢聽人談論他的青年有多么英俊帥氣,任人將男友、老公等詞套在青年身上做想像,而他本就陰暗的內心越發的黑暗扭曲。
他真想獨佔鄭雅岑,既想溫柔珍惜,又不知該從何做起,索性就操弄緋聞消除部分人想親近鄭雅岑的心思。
他心中有諸多矛盾,一方面希望被鄭雅岑瞭解,卻又不想曝露自己不討喜的那面。他恐懼,怕自己并非對方所憧憬喜歡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