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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簡卻沒有回答,而是把視線投向她手里拎著的垃圾袋。
還是那個被吃剩的魚頭,眼珠子斜斜地掛在眼眶外。
方簡的后背開始發(fā)冷。
而他的下一個動作是拿出手機,看時間。
20點31分。
他忽然有點想笑了,說起來好像每次來到這邊都差不多是這個時間,這也是巧合么?
一樣的時間,一樣的人,居然連每天丟棄的垃圾都是一樣的么?
方簡定定地看著大嬸的臉,吳雙看的有些發(fā)瘆:“怎、怎么了?”
“你,真的存在嗎?”方簡忽然問道,而在下一秒鐘,原本和藹親切的中年婦人的面容忽然變得扭曲無比,她凄厲地尖叫起來:“救我!救我!救救我!”
與此同時,她的臉皮毫無預(yù)兆地卷曲、潰爛、焦化,最后變成碳狀簌簌落下,而她的整張面孔只剩兩個黑洞洞的鼻孔和一排牙齒。
她的周身彌漫出了難聞的燒焦之后的味道,而她全身再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肉,大半都變成了碳狀,像是被烈火炙烤過。
這樣的人,還能是活人嗎?
當(dāng)然不是。
方簡一言不發(fā)地看著這個一瞬之間發(fā)生劇變的婦人,面色變化不定,直至聽見吳雙恐慌的聲音:“又、又遇到鬼了嗎?”
“不是。”方簡緊緊攥著手機,一字一句道,“是幻象。”
“幻象?”吳雙面如紙色,“你是說……她是假的?”
方簡往前垮了一步,吳雙詫異地發(fā)現(xiàn)他竟然整個人直接穿過了那面目猙獰掙扎慘叫不斷的大嬸,如過無人之境,而她就似個全息影像一般,會叫會動,卻不是真正存在的。
“恐怕不只是她,”方簡深吸一口氣,然后抬頭看著斑駁的墻頂,“這整座樓都是幻術(shù)構(gòu)筑成的。”
吳雙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了,應(yīng)該說,話題到這里,已經(jīng)完全超出了他的認(rèn)知范圍。
方簡站在這狹窄昏暗的樓梯間里,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這幻境實在太過真實,以至于他竟然在踏入這個陷阱之前毫無察覺。
是的,陷阱,這個真實到恐怖的幻境,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不管是不是巧合,總之他三次在同一時間段來到這里,都遇見了相同的人和事,就像是一部電影在特定的時間總會播放特定的鏡頭。
而關(guān)于這部“電影”的內(nèi)容,方簡忽然有了一個很大膽也很可怕的猜測——這不只是幻象,更是真實的景象,它是一部“紀(jì)錄片”,記錄著這棟樓,以及這樓里的居民臨死前的景象。
有一種說法是死去的人若是無法往生投胎,那他的靈魂就會被禁錮在死亡的地點,不斷地重復(fù)著自己的死亡。
這位大嬸,還有這樓里的其他人,甚至包括這座樓本身,都已經(jīng)死了。
而他們的亡魂因為某種不明的原因被囚禁在這里,無法掙脫,只能不停地循環(huán)著死亡的過程,如同不斷倒帶的電影,重復(fù)著相同的情節(jié)。
這本身已經(jīng)是匪夷所思的情節(jié),但居然還有人能夠把這一切都米分飾起來,偽裝成一個無限接近真實世界的幻境,甚至瞞過了他……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擁有這樣的本事!
是那個神秘人嗎?方簡甚至不知道該用什么名字來稱呼“他”,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個名字是沈云從,但誰知道他現(xiàn)在會不會已經(jīng)有了一個新的名字?
而方簡對此一無所知。
如果真是那個深不可測的家伙的話在幕后主導(dǎo)一切的話,他甚至不知道對方為什么要這樣處心積慮地算計著他,如果之前是因為返魂香的話,那現(xiàn)在呢?
返魂香已經(jīng)不在了啊!
方簡愈想愈是冷汗涔涔,他站在那里,手竟然抑制不住地發(fā)起抖來,他是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這件事,他的頭腦仍在盡力地運轉(zhuǎn)著保持清醒,但他的身體已經(jīng)本能地做出了極度恐懼的反應(yīng)。
但他仍是一片茫然,就如同此刻他站在原地,明知道這里危機四伏,卻不知道該往哪里逃。
“方、方簡……”這時候他忽然聽到了吳雙的聲音,他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這會兒不止他一個人,他身邊還有一個吳雙呢!
要逃!
這是現(xiàn)在方簡腦子里唯一的想法,他甚至沒有想過要破去這個幻境,因為能布下這么恐怖的幻境的要么是厲害的高人,要么是厲害的法器,而他都沒有自信能對付得了。
現(xiàn)在能帶著吳雙安全地逃出去就已經(jīng)是他贏了!
“吳雙!我們快逃!”方簡一邊喊著一邊去拉吳雙,吳雙懵懂地跟著他往回跑,有些迷茫地問道:“往哪里逃?”
方簡一怔,腳下突兀地停了下來,因為……沒有路了。
這樓里的格局,不知何時發(fā)生了變化,他們的退路,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
方簡站在這堵無聲無息出現(xiàn)的墻面前,忽然感到天旋地轉(zhuǎn)。
“你不該跟著我來的……”他喃喃道,接著想到了一個人,又慶幸了一下,“還好她沒有來……”
吳雙面色慘白:“連你……都沒有辦法么?”
方簡回過頭沖他苦笑起來:“我也不是萬能的。”
但很快又深吸一口氣:“不過也不能就這樣放棄,我試試破掉這個幻境,一旦有缺口,你馬上就逃,聽到了嗎?!”
“那你呢?”吳雙問道,方簡笑了一下:“我也會盡力逃掉的……畢竟我也沒活夠啊。”
他說著就取出了骨器,血祭之后,骨劍再一次出現(xiàn)了。只是一天之內(nèi)連續(xù)兩次使用這骨劍,方簡有點吃不消,但這種九死一生的關(guān)頭,也沒法顧忌那么多了。
他朝著墻的方向一劍斬去,劍落下的那一剎那,整堵墻都消失不見了,這很是出乎他的意料,他還以為這樣厲害的幻境應(yīng)該不會那么容易破除。但事實上,不只是墻,整棟樓都發(fā)生了變化——那昏暗的樓梯間、斑駁的墻壁、還有那個大嬸,全都在一瞬之間褪去,仿佛被撕去的偽裝——漂浮的煙塵、刺鼻的焦味、焦黑一片的殘垣斷壁,這才是這棟樓最真實的面目。
而隨之而來的是大片的哀嚎聲,刺耳的要命,吳雙當(dāng)即就捂住了耳朵,卻完全堵不住那些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