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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穆曉桐:“人卻是可能變成妖的。”
穆曉桐一怔,人心本就復雜,一旦生了邪心,那更是叵測難言,且不說古往今來多少一惡生而萬惡生的例子,單就他們自詡為世外之人的道門中人,亦有不少因一時之惡而步入魔障的旁門左道。一旦生出心魔,人卻也與妖魔無異了。
她還記得下山前,師父唯一對她說的一句告誡便是:“行路難,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間。曉桐啊,比起妖鬼之輩,為師更擔心的是人啊,你這一路,千萬要小心。”
只是……
“這也輪不到爾等置喙。”穆曉桐橫眉冷對,或許這是因為她從小被培養起來對妖族的敵對之意,或許是出于人本身的尊嚴,但她又加上一句,“不管是什么,若是自甘墮落,淪為妖邪之輩,一旦犯下罪孽,我必誅之!”
“那您衡量的標準是什么?”東方一笑,“是不是只有人受到傷害的時候,才能稱之為罪孽?”他說著指了一下電視屏幕,那里正好播出了那些被打死的毒蛇的特寫,東方目光淡淡地看著那些毒蛇尸體:“這些蛇,不過是因為一群無知鄉民為了討好高官便痛下殺手,從而讓這些蛇遭受了這些無妄之災。”
穆曉桐又是一愣,東方的聲音略帶些嘲諷之意:“又或者在您這樣的人眼里,蛇蟲一類,根本連生靈都算不上。”
“是……它們傷人在先。”說完這個穆曉桐自己都覺得有些詞窮,果不其然,東方又笑道:“一條蛇傷了一個人,便要賠上全族的性命?那這些鄉民捕殺了這么多蛇,那個村子,又該賠上多少條性命?”
“這……怎么能……”等同。穆曉桐原本是要這樣說的,只是還未完全說出口便意識到了不對勁,她有些懊惱,覺得自己不知不覺落入了這家伙的陷阱里。
再看東方,果然是一臉“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
穆曉桐心說這妖還真會詭辯,偏偏自己又辯不過他,如果是方簡那廝的話……
“罷了!”穆曉桐一甩袖子,“我說不過你,不過……他們那般做,自然也是不對的。只是……這事我管不了。”她說著聲音逐漸變小,最后細微的幾不可聞。
她有些氣悶,從小到大,她也沒遇到幾回這般的狀況。
東方靜靜地看了她半晌,一直到少女忍不住又要發火的時候才慢悠悠地開口:“您今天終于帶上了啊。”
“什么?”穆曉桐又愣住了,東方意有所指地看著她腰間的佩劍:“那就是鼎鼎大名的勝邪劍吧?今天倒是第一次見,果然名不虛傳。”
穆曉桐下意識地握住了勝邪,有些防備地看著他:“怎么?”
“沒什么,”東方微微一笑,“只是這種先秦時代流傳下來的名劍,總是會讓人生出向往之意的。不過……”
“不過?”穆曉桐挑眉,東方若有所思地看著勝邪劍:“不知為何,這把劍上的邪煞之氣似乎并沒有傳聞中那么……”
穆曉桐有些吃驚,她沒想到這妖連這個都察覺到了,果然是道行不淺。
第40章 小道消息
于是她冷著臉說道:“與你何干!”心里卻在說勝邪的惡氣剛被睚眥當做食物吃下去這種事本座怎么能告訴你!
“小姐今日可是第二次對我說這話了。”東方笑吟吟地看著她,穆曉桐又忍不住要吐槽,這有點當行的妖是不是都一個德性,想之前那九尾妖狐也是無論何時都一副笑模樣……
想到這里,穆曉桐有些警惕地打量著東方,心想這家伙不會是九尾狐的化身吧?
東方見她眼神驟變,被看的怪怪的,便摸了摸鼻子,問道:“我臉上可是不干凈了?”
“我且問你,”穆曉桐懶得猜,直接發問了,“你的本體究竟是什么?”
東方一怔,隨后又露出那招牌式的微笑:“小姐怎么對我感興趣了?”
“你老實交代了便是。”穆曉桐有些不耐煩,“不然的話……”
“不然如何?”東方饒有興致地問道。
“不然本座就一劍斬了你!然后不就能知道你的本體到底是什么了嗎?”穆曉桐沒好氣地威脅道。
東方笑出聲:“若是這勝邪劍真有傳說中那般威力的話,您一劍斬了我也不是不可能。不過……就此時這個狀態的話,我雖然道行淺薄,但躲過幾招還是沒問題的。”
穆曉桐氣呼呼地瞪著他,要不是今天起來丫丫鬧著肚子餓的話……
“罷了!”穆曉桐倒也不是真的要砍他,畢竟她跟方簡有過約定,若非妖怪作惡,便不會輕易下殺手。
她說著就要走,卻猛然驚覺剛剛東方說的是“此時這個狀態的話”?!
莫非他……知道了什么?
穆曉桐又停下腳步,定定地望著他,東方又是一怔,摸了摸自己的臉:“難道我的臉上真的有臟東西?”
穆曉桐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后也沒有問出來,畢竟勝邪的事情都需要她慎重對待,只是這般目光不善地瞪著他,讓東方有些不明所以。
一直到穆曉桐走出去,東方還望著她離開的方向,目沉變得莫測,仿佛是湖面上逐漸凝結起一層霧氣。
“如果是她的話,也許會成功的。”
繞過了城市中心鋼筋森林之后,方簡才驚覺江州是座依山傍海的美麗城市。
在離開主城區轉入相對偏僻的環山公路之后,透過車窗可以看到遠處的海岸線,露出一角的海面并不是明信片里那種明亮的藍色,反而是帶點陰郁的深碧色。大概是因為今天的天氣并不是很好,天空一直是灰蒙蒙的,看起來像是隨時要下雨。
“想我來江州也有兩年了,居然都沒來過海邊啊。”方簡看著遠方的海面,有些遺憾地搖搖頭,正在開車的吳雙卻笑了:“看來你不知道啊,現在本地人都很少來海邊了,也就一些外地游客喜歡到海邊逛。”
“為什么?”方簡有些疑惑,吳雙把車內的廣播聲調小了一點:“我們江州乃是河海交界處,是個港口城市嘛,所以時常有大型的貨輪附近的海域來來去去。大概是四五年前吧,一艘裝著原油的貨輪不小心漏了,那原油把整片海域都污染了,當時海面上飄著一層厚厚的油,整個海都是黑色的,海里的生物、包括在海里覓食的海鳥,不知道死了多少。”
方簡詫異:“這么嚴重?!”
“對啊。”吳雙點頭,“所以那之后當地人都不敢再去海邊了,江州的漁民也不得不到更遠的海域去捕魚。政府花了很多錢很大的力氣治理了兩年,才勉強把海面清理干凈……但這件事已經在本地造成了很壞的影響,甚至影響了江州海濱一帶的發展,所以政府也一直很頭痛,這兩年出臺了不少措施,一直在試圖恢復海濱旅游。”
方簡又望了一眼那平靜無波的碧海,現在已經看不出幾年前嚴重污染的痕跡了,但誰知道有沒有留下什么后遺癥。
“哎你看你看!”吳雙忽然撞了一下方簡的肩膀,下巴一揚,“看到那個模特大賽的宣傳牌沒有?”
方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是立在公路邊上一面碩大的牌子,上頭那幾個明眸皓齒身材頎長的比基尼美女讓他一下子想起來了:“哦哦,這個我之前在市內也看過廣告,怎么了?”
“這個比賽的總決賽特地放在江州舉辦,到時候會在一艘超豪華的客輪上舉行,也就是在海上進行啦。”吳雙樂呵呵地說道,“聽說這一次的活動得到了相關部門大力支持,其實就是在變相宣傳海濱旅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