泯然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現(xiàn)在給她,只會讓她覺得充滿壓力。
想到過去,周念又笑了笑,說:“媽媽有弟弟。”
就好像小時候任雪芳總說的那樣:“對弟弟好點,你以后始終是要去別人家的。”
“爸爸,您保重身體。”
說完最后一句話,周念并沒有在家里多待,很快就走了出去,始終沒有和任雪芳多說一句話。
就和多年前,任雪芳忽視她那樣般。
而見周念走了,周霖一下就將客廳里的花瓶砸在了地上,他瞪著任雪芳,很生氣的說:“媽媽,我討厭你!是你欺負(fù)了姐姐,姐姐再也不想回來了!以后我也不想回家了!”
任雪芳面色慘白的看著客廳里的一地狼藉,手腳控制不住的哆嗦。
再也無法挽回的,她品嘗到了這么多年間自己種下的苦果。
……
陳母的生日宴在晚上六點舉行。
周念原本要送的禮物被陳凜提前一步拿了過去,她進門時兩手空空,覺得有點窘迫。
陳母看見她過來,立馬熱情的走了過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小念,阿姨可是好想你呢,你都不回來看一看阿姨。”
陳母還親了親周念的臉頰。
周念也回抱了她一下,乖巧的說:“以后會來多看您的。”
陳母感慨說:“要不是阿凜這混蛋一直說自己有女朋友,我真想讓你給我做兒媳婦,多好呀。你們從小一塊兒長大,也算青梅竹馬,怎么就沒在一起呢。”
話落,陳母又覺得自己這話說的不妥,趕緊道:“也對,阿凜這人性格不好,太冷了,一點也不貼人,小念你不喜歡很正常。到時阿姨給你介紹幾個男孩,長得帥性格也好哈哈哈保管你喜歡。”
周念原本還有點手足無措,畢竟也有兩年沒見過陳母了。
可突然聽到這話,她整個人掌心都有點發(fā)麻。
陳凜有女朋友。
他應(yīng)該真的很喜歡祝星吧。
意識到這一點,周念鼻尖都開始發(fā)楚,強忍了幾秒,才止住這股澀澀的感覺。
她嗯了聲,跟著陳母走了進去。
陳凜不在客廳。
周念陪著陳母玩了一下午,陳母喜歡下圍棋,周念只會一點,剛開始輸?shù)臉O慘,后面幾局,還是在陳母半放水的情況下,終于贏了兩回。
“阿姨,我好像那個來了,您有沒有備用衛(wèi)生棉?”
最后一局下完,周念撓撓小臉,不好意思的出聲問了句。
今天出門前也沒感覺到不對勁,手機上的日期也是提醒在三天后,突然提前到訪,周念也很懵。
幸好陳母平時都會在家里準(zhǔn)備一點這些常用品。
她連忙拉著周念的手往三樓走。
“待會下樓阿姨給你熬紅糖水喝。肚子不疼吧小念?”
陳母進臥室門,拿了一包衛(wèi)生棉遞到周念手里,嘴里還關(guān)心的問道。
周念有點受寵若驚,她搖頭道:“我沒事陳阿姨,麻煩您了。”
“傻孩子,和我這么講究干什么。”
說到這,陳母好像記起了點什么,笑著說:“還記不記得,你來初潮時不懂這些,還是我教你的呢。”
這個周念當(dāng)然有印象。
那會在讀初中,正好上體育課。
因為中考學(xué)生有八百米測試,所以每節(jié)體育課老師都會要求跑八百。
上課之前,周念其實就覺得不舒服了。
小腹隱隱作痛。
但那時什么也不懂,只以為是中午飯菜的問題。
八百米一共要跑兩圈,跑到第二圈時,周念便看到四周圍了人在看她,其中大多數(shù)都是男生,眼神里透著戲謔和打量。
她不明所以,還以為是自己掉東西了。
她頓住步伐去看腳邊,陳凜卻從操場的另一邊大步跑了過來。
十四五歲的陳凜已經(jīng)要比同齡人高一截了。
站在周念面前,足足高了她一個肩膀。
“……陳凜。”
周念吶吶張嘴,不太懂他怎么過來了。
兩人的體育課雖然撞在一起,但每次遇見,陳凜都很冷淡的越過她,只當(dāng)作不認(rèn)識。
所以她也從不敢擅作主張的和他打招呼,也是目不斜視的離開,兩人半點交集都沒有。
這還是第一次。
陳凜主動走到她面前。
少年一言不發(fā),只是脫下身上的校服外套,半蹲了身子動作迅速利落的將校服系在了她的腰間。
“你怎么這么蠢。”
語氣也好像不滿。
周念先前還沒什么感覺,可能是跑了一圈400米的緣故,這會兒站在原地小腿肚有點打顫的感覺,尤其是小腹處也一陣墜痛。
甚至顧不上陳凜罵自己的話,緊張的抓住他的手腕,可憐的說:“陳凜,快送我去醫(yī)院。”
她應(yīng)該是吃壞東西了。
肚子好痛。
陳凜面無表情的覷她一眼,繼續(xù)罵她:“周念,你的生物課是誰教的,蠢死了。”
周念有氣無力的回看他,想說教他們班生物的是一個快六十的老頭,雖然年紀(jì)大,但教學(xué)經(jīng)驗還是很足的,他們班生物成績每次都在年級前三。
陳凜卻是懶得和她廢話,架過她瘦骨嶙峋的上半身,半抱半拽的將她拽去了衛(wèi)生間,然后冷著一張臉遞給了她一張衛(wèi)生棉。
語氣也冷冰冰的:“拿著用。”
周念也不是完全的不懂,陳凜帶她來廁所時,終于后知后覺的反應(yīng)過來這是怎么回事了。
她臉頰爆紅,手指緊張的抓著校服邊沿,糗的想哭。
她算是知道剛才跑步時,為什么那么多人在看自己了。
陳凜估計也看到了。
她怯怯的接過陳凜手里的衛(wèi)生棉,頭一次連聲謝謝都沒說,將衛(wèi)生棉死死攥在手里,沖進了衛(wèi)生間。
快六十的生物老師從來沒教過這些,任雪芳也沒和她說過。
周念唯一的知識來源,僅是從同班女生嘴里聽到過一兩次。
她知道女生每個月都會有這么三四天,但從來沒人告訴她這個到底該怎么用。
在里面搗鼓了好半天,她才慢吞吞的出來。
原以為陳凜早就走了,卻沒想到,一出門便看到他還站在不遠處。
那是一個陽光非常烈的下午。
陳凜靠著一樓走廊的柱子處,一條長腿站直,另一條卻是懶懶的半屈著,百無聊賴的低著頭,陽光細(xì)碎的灑在他的腳邊。
他好似也鍍上一層淺光。
見她出來,冷清眉眼稍動了一下,單手沖她伸過去,尚處在變聲期的嗓子還有些低啞,語調(diào)聽起來也好似不耐煩,遞過來的東西卻分明是裝了熱水的保溫杯。
“喝了。”
他淡淡說。
回憶到此清晰結(jié)束。
周念的心好像一團被浸了水的紙巾,又濕又皺。
過去那些她以為陳凜不喜歡她的瞬間,回頭看去,仿佛被撕開了一道裂縫。
他其實比誰都在意她。
鼻尖開始發(fā)酸,周念茫然的眨眨眼睫,聽到陳母在耳邊說道:“當(dāng)時還是阿凜這小子跑過來和我說,讓我教你一些生理知識,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臉紅,連耳根都漲紅的不像話。”
畢竟是有關(guān)女孩子的隱私。
陳凜再怎么比同齡人早熟,也會覺得不好意思。
但陳母還是記得,當(dāng)時的他,紅著臉和耳朵,一板一眼的和自己說,讓她教周念這些東西,別讓她下次再傻乎乎的被人家取笑時的認(rèn)真樣子。
想到當(dāng)時的畫面,陳母忍不住笑了:“哎呦喂,小念你是不知道,當(dāng)時阿凜那個臉和耳朵,紅的簡直不像話。”
有風(fēng)順著窗戶縫隙吹進來。
周念口舌干燥,她忽然意識到,年少時曾以為是她一個人苦澀的暗戀過往,其實陳凜也參與了。
只是他藏的更深。
他的暗戀,藏在了冷淡的外表下。
陳凜的喜歡,一點兒也不比她少。
她開始止不住的難過,兩年前她的不辭而別,對陳凜一點兒也不公平。
……
吃過晚飯。
周念已經(jīng)買了回京宜的高鐵票,卻沒想到,晚飯一過蘇城就開始突降暴雨。
蘇城夏季多雨。
周念在蘇城長大,自然知道這一點,只是沒想到雨會下的這么大。
陳母干脆說:“小念,你今晚要不在阿姨家睡好了。前幾年你住的那個房間,還在呢,干干凈凈的,你隨時都能再住進去。”
陳凜吃過飯便重新回樓上去了。
他好像挺忙的,除了今早上坐車,一整天都沒怎么見過他人。
周念下意識看了眼二樓的位置,最終選擇順從本心,點頭道:“好。”
“太好了。”陳母立即喜笑顏開,拉著周念的手又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
周念把高鐵票退了。
陳母看她兩眼,開始旁敲側(cè)擊的問:“小念,在大學(xué)談過戀愛沒?”
周念將手機收好,聽言趕緊搖了搖腦袋。
“沒談?”
陳母可惜的嘆口氣,“我們小念長得這么漂亮,性格還這么好,居然不談幾個男孩子玩玩,太暴殄天物了!”
周念完全沒想到陳母會這么說,張了張嘴,選擇了沉默。
陳母還在道:“對了,阿姨這里有好幾個和你年齡相仿的男生,手機里還有照片呢。都又高又帥的,你看看的,那個能看上眼的,加上聊一聊。”
說完,就開始翻照片。
“這個可以吧?一米八呢,搞化學(xué)的。不行不行,這種以后極有可能禿頭。”
“這個?學(xué)漢語言的,非常的有才華,都出過好幾本書了。不行不行,這種可能太花言巧語了,萬一來騙感情就完了,吵架也吵不過。”
“這個也還行,體育生……”
陳母一邊給她介紹,又一邊說著不行。
周念算是一個字都插不上嘴。
見她不出聲,陳母干脆閉嘴了,將手機里的照片塞到周念懷里,讓她自己選:“來小念,你喜歡哪個,你自己選。”
周念默默看了眼屏幕,只是單純的掃了一下。
正要回話——
“周念。”
陳凜的聲音從后傳過來,他站在樓梯口,單手抄在兜里,面無表情的看著兩人的方向。
表情瞧著有點臭臭的。
眼尾也略微往下斂,眸色偏淡。
不知道為什么,看見他這個表情,周念心里就發(fā)虛,立馬將手機推回到了陳母手里,乖巧的站直了身子。
“……怎么了。”
她摸了摸鼻子,聽見自己這么問。
陳凜淡漠的眼神掠過她往外走去,像是隨意一說:“回京宜。”
啊?
周念愣了下,他要這么急著回京宜么。
陳母也嚯的一下站直了身子,不滿的問:“外面在下大雨,明早走不行嗎?”
陳凜淡淡開腔:“有事。”
“有什么事要你現(xiàn)在就走。”
陳母不高興的哼了一聲,但也明白,現(xiàn)在能讓陳凜離開的事情大抵不會是一件小事。
嘴上罵了幾句,還是去給兩人拿了一點兒蘇城的特產(chǎn)帶上。
“小念,你先去車上吧,我和阿凜說點事情。”
周念乖乖點頭,也沒多問,提著陳母給的特產(chǎn),撐著傘走進了雨中。
暗色下。
陳凜擰眉看著她離開的身影,語氣夾雜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躁意。
“什么事。”
他問。
陳母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你說你有女朋友了,喜歡了好些年,怎么不見你把人帶回來看看?”
陳凜沒吭聲。
陳母接著道:“人小姑娘跟你也談了很多年了,不能這么不明不白的瞎談著,真喜歡就帶回來認(rèn)識一下。”
這話一出,陳凜嗤笑了一聲,視線下移落在陳母的手機屏幕上,意味不明的說了句:“您別亂介紹就行。”
“什么?”
外面的雨聲有點大,陳母一下沒聽清反問了句。
陳凜卻沒再說,只道:“先走了。”
陳母點點他的肩膀,哼了聲:“你先告訴我要去干什么再走。”
陳凜倒也沒故意瞞著些什么,解釋道:“過兩天要回趟紐約,現(xiàn)在需要緊急回學(xué)校整理一些資料,馬上要用。”
關(guān)于他學(xué)習(xí)上的事情,陳母一向不會多過問,聞言只是叮囑了句:“行,到時記得發(fā)信息告訴我情況就行。”
陳凜嗯了聲,也沒撐傘,挺直的背脊微弓,冒雨走了出去。
上車時。
便看到周念一個人縮在座位上,閉著眼,瞧著像睡著了。
陳凜淡聲一笑。
睡的倒挺快。
他也沒出聲叫醒周念,上了車發(fā)動大G,黑色的流暢車身便隱在了雨幕中。
而周念在車子發(fā)動的那一刻,長長的黑睫不受控制的顫了顫。
她無聲抓住了衣擺一角,盤旋在心口的只言片語浮浮沉沉,最終隨著雨聲,徹底淹沒在喉嚨中。
回紐約。
是和祝星一起嗎。
她不敢問,害怕得到肯定答案,眼尾隱隱發(fā)紅,默不作聲地抬手輕輕抹去濕潤。
那時她不辭而別,此刻沒有任何立場詢問他和旁人的事情。
……
回學(xué)校的那天晚上。
周念便發(fā)起了高燒,整個人半點精氣神都提不起來。
渾渾噩噩的過了兩天,久居不下的三十八度終于降到了正常體溫。
但人還是沒有半分力氣,渾身軟綿綿的。
這天中午,周念爬起來想去吃個午飯,田歡一臉激動的跑了進來。
她震驚的盯著周念看了好半天,手上提著的零食都忘了要放下。
見周念從床上爬下來,抱著她又蹦又跳的。
“啊啊啊!念念,我終于想起來了!”
周念腦子昏沉沉的,壓根不知道她在說什么,好半天后,才慢半拍的問她:“想起什么了?”
田歡松開她,手掌一拍,熱情洋溢的說了起來:“想起來陳凜是誰了!”
她就說,那天在會議室里看見陳凜,怎么看怎么覺得眼熟。
只是當(dāng)時被他出色相貌所帶來的沖擊感太強,一時半會沒記起來。
直到那天戀愛紀(jì)念日派對,陳凜站在她面前,她才終于肯定,她一定是見過陳凜的,不過是什么時候見的,卻遲遲記不起來。
一直到今天中午一起和張堯出去吃飯,張堯給她看了他高中時期的照片。
其中有一張是陳凜。
那時陳凜戴著帽子,沒看鏡頭,半張臉匿在深色光線里。
一瞬間好似電閃雷鳴般,田歡全部都記起來了。
她的確見過陳凜。
在復(fù)讀那年的那個停電雪夜里。
因為停電,班主任讓她們回宿舍,她抱著書便提前回了宿舍。
結(jié)果等到平常熄燈的點,都沒看到周念。
她忍不住有點擔(dān)心,便又重新下了床,跑來教室找周念。
也就是那時第一次看見的陳凜。
少年人很高,穿了件黑色沖鋒衣,同樣戴著一頂深色棒球帽,高大的身影半匿在墨色的暗夜中,看不清五官,只能隱隱看到輪廓分明的下巴。
田歡站在教室后門處。
整個人都嚇懵了。
因為陳凜在親周念。
女孩乖乖的半坐在他腿上,陳凜控著她的大腿和纖腰,略微仰頭,明晰喉結(jié)不斷滾動著。
寂靜深夜中。
只有兩人接吻時發(fā)出的曖昧聲音。
唇舌交纏,畫面欲念橫生。
田歡被驚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待在原地愣了好久。
陳凜應(yīng)該早就知道她來了。
沒多久,她看到陳凜壓低帽檐走了出來,手上還提著一個粉色的公主蛋糕。
少年在她面前站定,氣息和外面紛紛揚揚不斷飄落的雪一般冷,卻在向她遞出蛋糕的片刻里凝固了溫柔。
他低聲說:“周念的生日,你給她。”
田歡早就不知道該說什么了,機械般地接過他手里的蛋糕,哦了聲。
雪花落下又融化。
陳凜的身影走近雪夜里,最終消失成為一個黑色的點,再也看不見。
“所以念念,當(dāng)年那個蛋糕,根本不是我給你的,是陳凜給的!”
田歡一口氣說完最后一句話。
這件事,當(dāng)時她好幾次都想問周念,可周念半點都沒有提起來的苗頭。
那時兩人除了同桌這層關(guān)系外,也沒有熟悉到無話不說。
又加上忙著高考,考試的壓力層層逼近,久而久之田歡也就完全忘記了這回事。
直到今天。
打量的看了眼周念的表情,田歡問她:“念念,難不成你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周念眼神放空的望向前方,喉嚨缺水般的干澀窒息,心臟也好似擰成一團。
她記得。
只是那一晚,她始終認(rèn)為只是一場她的異想天開。
陳凜那會才剛到紐約沒多久,而她又不辭而別,復(fù)讀時的高考成績出來前沒人知道她在這個小鎮(zhèn)。
更不會有人清楚的明白,她在哪個班級。
所以她從來沒想過陳凜會來找她。
可此時此刻,田歡告訴她,陳凜不但來找過她,還是在她生日那天。
那個粉色的公主蛋糕竟也是他送的。
眼淚無知無覺的順著臉頰滾下,這兩年從來不敢想過的一個念頭緩緩浮現(xiàn)腦海。
——“要是再被欺負(fù),面對不了就跑的遠遠的。”
——“誰都不知道我的地方,算遠嗎?”
——“算。但是我得知道。”
明明是她先失約了。
可越過萬水千山來找她的人,還是陳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