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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允的浴袍整個癱在身側,身子完全袒露出來,言勵一低頭就能看見他因劇烈呼吸而起伏的胸膛。他作勢要踢言勵,被言勵一閃身躲過去,同時兩腿叉開跪在他身體上方。又伸拳要打,被言勵一手一個接住,牢牢地壓在兩邊耳側。
言勵經常健身,在紐約時還跟一個泰拳師傅學過半年,蘇允敵不過他,眼睜睜看著言勵的唇落下來,對準他的唇角——
他用力閉上了眼睛。
一分鐘后,吻還是沒有落下來。
他睜開眼,言勵從眼睛到唇角全都堆著笑,笑得快抽過去了。
“你剛剛心里想的是誰?”言勵問。
蘇允反問:“你剛剛心里想的是誰?”
言勵微微合了合眼睛,唇邊揶揄的笑意在這一瞬間變得溫柔無比:“諾諾。”
蘇允嘆氣:“陸秦。”
言勵撩開長腿,從蘇允身上邁了下來。
“我看你跟陸秦是分不徹底的。”言勵平躺在蘇允身旁,取笑道,“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樣了,剛剛你貼在我眼前,我別的沒看,光顧著數你凸出來幾條肋骨了。而且我看陸總過得也不怎么好。前幾天我師兄的歡迎酒會上我看見他了,他憔悴得厲害,心情也很暴躁,像是隨時隨地要發火。你們這是何必呢,搞什么分手啊封殺的,不過是彼此折磨而已。”
蘇允無端端被言勵戲耍,心氣正不順呢,又被他如此教育,忍不住反唇相譏:“你還不是一樣?明明愛明諾愛得要死,還說什么要報復。你舍得嗎?”
“我沒什么舍不得的。”言勵冷笑,“當初他出賣我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天。”
“我雖然不認識明諾,可從你對他的描述來看,他不是這種人。”蘇允撐起身子,“這其中一定有誤會,你十有□□是搞錯了。”
“當年我回國的時候,在本城有位叔叔,是父親當年的老部下。父親曾對我說過,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去找他,他一定會幫我。可是回國后,我一次都沒跟這個叔叔聯系過,他也不知道我回國了,而且就住在離他家不遠的地方。這件事我只跟諾諾說過,除了他,沒人知道我會去那兒,連那位叔叔本人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是在去叔叔家的路上被抓的,抓我的人事后跟我說,是我的同學提供了我的位置。”言勵抬眼看著天花板,苦笑,“我的同學?那就是諾諾了。”
“說不定是抓你的人騙你。”蘇允還是不能相信,“又或者……明諾只是不小心說出來了?”
“抓我的人沒必要騙我,他又不認識諾諾,為什么要嫁禍諾諾?”言勵反問。
蘇允敏銳地抓住他話里的重點:“所以你也認為明諾只是不小心說漏了嘴?那你找他問個清楚,把話都說開不就可以了?”
“沒必要。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他都親手把我推進了深淵。”言勵咬牙道,“你不知道我那幾年是怎么過來的。林家的宅子那么大,是我外祖留給我的,可是現在我回來了,卻不被允許住在屋子里。莫倪為了侮辱我,給我買了個大型狗窩,就放在花圃旁邊,他叫我睡那個。冬天,夏天,我每一個晚上都是在院子里過的,連最卑微的仆人,頭頂都有一片瓦,可我要么睡狗窩,要么露天睡在草坪里。那年氣候反常,冬天下大雪,我覺得我再不找個地方避雪,自己就會死了。我發著高燒,不知怎么就爬進了狗窩里,莫倪竟然帶著人把門給封了,我出不去,在狗窩里啞著嗓子喊救命,那時候我十八歲,我有多么絕望和痛苦,到現在都記得。”
“我沒有新衣服,穿得像個乞丐。每天都吃不飽,不能讀書,更沒有人理我。夏天被蚊子咬得渾身是包,傷口流血化膿也沒人管,冬天更是幾次差點凍死。我不能走,只要我邁出這扇大門,程女士立刻有一百種方法把我送進監獄,關我一輩子。我本該是這個家的主人,現在卻成了這個家里最卑賤的存在。我數不清多少夜里,莫倪把我按在地上要□□我,所以后來我獲得自由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學泰拳。我想方設法取得程女士的信任,她讓我跪在她的腳邊,親口承認自己是個雜種,我媽媽是個賤人,我死死咬著嘴唇,咬得嘴里全都是血,說沒說,連我自己都忘了。你看到現在的我,是我無數次掙扎換來的,我把我所有的自尊都拋棄了,只為了從深淵里掙扎出來。我本來可以不用掙扎的,只要去叔叔家,躲過這陣子,我就可以獲得自由了……可是這一切都被諾諾無心的一句話毀了。”
“就算他是無心的,”言勵死死盯著蘇允,每一個字都像混著當年的血肉,生生從齒縫間砸出來,“我不該恨他嗎?”
蘇允深深嘆了口氣。
“那你打算怎么報復他?”蘇允問,“我聽秦赫說,你們打了個賭,賭五個月后,你會跟明諾分手。你想讓他重新愛上你,再狠狠甩了他嗎?”
“我沒想好,”言勵心煩意亂地說,“也許吧。”
“不需要這么復雜,”蘇允冷冷道,“我教你一個辦法。”
“告訴他,曾經他無心的一句話,讓你過了近三年非人的生活,這件事本身就是對他最大的報復。”蘇允說,“因為他愛你,自己的無心之失卻害了自己的戀人,這件事會讓他痛苦自責一輩子。言勵,你為什么放著這么好的辦法不用,要去兜個大圈子呢?”
言勵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蘇允瞅著他笑了。
“我明兒個給秦赫打電話,你們的賭局算我一個,我押他贏。”蘇允起身去吹頭發,邊走邊笑,“什么五個月?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