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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生孤零零墜在殯葬隊邊緣。畫面拉得有些遠,照出他一身皺巴巴的黑西裝,他沒有看鏡頭,目光落在地面的紙錢上,整個人好像下一秒就要飄起來似的。記者在照片下敘述了一番,說任平生和渝水淼二人疑似不和,葬禮全程沒有任何交流。又說任平生大概因朋友去世這件事打擊過大,葬禮上看起來很迷茫,近期露面也神情恍惚,回答記者的提問更是顛三倒四。與他打得火熱的導演女友鄒敏非常擔心男友精神狀態,好幾次被拍到提著保溫罐主動去公寓照顧他。
原上想不明白任平生的悲傷到底是真情流露還是演技過人。他一向以為自己在家庭中掌控全部,誰知道臨死前才意識到自己并不了解自己的枕邊人。被一個十幾年來用心過日子的對象劈腿,哪怕不再愛了,原上作為男人也難以輕易釋懷。他懶得再關注任平生的相關消息,想起記憶中原主被扒皮扒得沸沸揚揚的事件,換個話題搜索起來。
這大概是原主十幾年來遭遇的最大危機,腦海中暗無天日的恐懼讓原上也感同身受地緊張。對一個歌手來說,假唱這種丑聞確實相當要命,早些年任平生被陰過一回,黑料甚至登上了紐約日報和太陽報,國內的新聞雜志更是鋪天蓋地。任平生那時候甚至不敢出門,因為外面無時無刻不駐扎著數不清的長槍短炮……
想到自己才死而復生就要面對如此大的危機,原上心中不免有些沉重,他鄭重按下回車,瀏覽器迅速給出回應——
——已為您搜索到593360相關結果。
“……”原上看了下搜索欄,名字沒打錯,心想我是不是少數了幾個零?
這593360條結果中,還要刨除和他不相干的,以及一些明顯用于個人宣傳的通稿,最近一條更新甚至在好幾個小時之前!
而那個記憶中將他扒得皮都不剩的論壇,點進去首頁全是關于老公小三的家長里短,原上的話題樓要靠搜索才能找到,總共就一兩百條相關。發帖日期較早的都是些圖樓和花癡貼,跟丑聞搭界的不到五分之一,這其中熱度最高的也不過一萬多條回復,里頭還有部分粉絲重點在于貼出來的現場照片!
這就是讓原主怕得睡不著覺的致命威脅?原上簡直難以接受。他曾經好歹也是個出趟門就能霸占報紙頭條的人物,這593360條相關搜索簡直就是對他赤裸裸的侮辱!
原上挫敗地丟開手機,覺得幾分鐘前如臨大敵的自己簡直就像傻瓜一樣,也在這一刻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了自己社會地位的轉變。失去了“趙觀”這個經營多年的金字招牌,如今的他只是連爆出假唱都掀不起太大風浪十八線藝人,《萬物之聲》這個跳板對他來說,終究還是小了一點。
房間門忽然被人粗暴地擂了幾拳,原上立刻醒神,戒備地翻身坐起。
“誰?”
屋外安靜了幾秒,片刻后傳進吳曉越憤憤的聲音:“趕緊出來吃面條!”
第3章 周總讓我送玫瑰
吳曉越覺得自己肯定是中了邪,否則怎么解釋桌上那碗色香味俱全的面?那里頭還臥了兩個荷包蛋和一把小青菜,葷素搭配,營養全面,讓他甚至忍不住懷疑自己的精神狀況。他心中越想越氣,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一轉頭對上客廳處江斜仿佛能把人穿透的目光,眉毛一下豎了起來。
他討厭原上,未必就代表看得上江斜了。一個堂堂的大男人不想著靠實力出頭凈琢磨賣屁股那點事,原上好歹還是周展囂主動看上瘋狂追求的,江斜這叫什么,鴨?倒貼?小三上位?簡直呵呵。
“看個屁啊?!彼藗€白眼,掉頭就走。
江斜冷笑一聲沒說話,身邊的跟班于達達到是倏地站了起來,于達達死死盯著吳曉越的背影,直到對方摔門離開,才開始破口大罵指桑罵槐。
罵完還過來搭江斜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架勢:“這就是原上的一條狗,給臉不要臉的,江哥你理他呢?!?
江斜煩他煩得要死,抖抖肩膀把他甩開,旁邊看熱鬧的女選手貝媛兒說:“開什么玩笑,就原上那樣的還能養狗?”她低頭捂嘴學了個平常原上娘娘腔的笑容,不屑道,“他也就剩一張臉能看了,以前能紅還不是因為周總……”她一出口就知道不好,趕忙看了江斜一眼,改口道,“……吳曉越平常比我們還煩他呢,今天估計是錯藥了!”
于達達撇著嘴道:“我看他是嫉妒才對,本來實力就不如人,組里還有原上那么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還有那個原上,以前也就是藏得好,才連周總都被他騙過去……”
江斜陰著臉打斷他:“閉嘴行嗎?”
他樣貌雖然比不上原上,但也算相當英俊了,加上走的不是陽光路線,生起氣來簡直氣場攝人。喋喋不休的幾個選手聞言立刻噤聲,互相之間遞了遞眼色,客廳里霎時間寂靜下來。恰在此時,原上的房間方向傳來一記開門聲。
眾人齊齊望去,就突然像被定住似的沒了動靜,江斜想到原上就心煩,此刻也不免狐疑地跟著轉頭,下一秒只覺得自己被什么光芒披頭砸了一臉,連心臟都跟著蜷縮起來。
原上正側身關門,低垂著的側臉線條有如精修般精致,他站在陰暗處,卻好像整個人都在散發出奪目的氣場。江斜一直知道原上長得符合大眾審美,可直到這一秒,他才真正get到那些粉絲口中所說的“盛世美顏”是什么模樣。
原上忽然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和江斜對視上。
對方明明面無表情,江斜心中卻升起一股腳下懸空的危機感。他后腰的肌肉一寸一寸繃緊,正莫名地越來越緊張,結果下一秒,原上又突然又望著他笑了。
他一笑,原本出色的五官更是奪目得叫人移不開眼睛,氣氛就這么松弛了下來。江斜盯著他,對此完全無法解釋,但卻清楚能聽到自己胸腔里加快的心跳聲。
他驚疑不定地打量著收回目光后淡定去到餐桌開始吃面的原上,覺得自己簡直就像見到了一個陌生人。事業和愛情的失意,難道真的會讓人產生這樣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上倒是一眼認出了江斜,這人在原主的記憶中筆墨極重,又是事業競爭又是搶男朋友的,稱作宿敵都不為過。原上開始被記憶中一到這人就十分陰郁的情緒影響,對對方還有些敵意,多看幾眼后印象反倒升溫許多,也總算能夠明白周展囂為什么在見過原主之后,還能轉嘗另一道賣相差些的菜了。
《萬物之聲》開播到決賽季,如果要評選出兩個最受歡迎的選手,那么一個是原上,另一個就必定是江斜無疑。原上那純粹是視覺碾壓的效果,江斜能紅卻有各種因素。首先他長得帥,哪怕比不上原上,也絕對夠得上校草級別;其次他有才華,淘汰賽上好幾次唱的都是自己寫的歌,水平還相當不錯,更彈得一手好鋼琴;再然后,最重要的,就是他的氣質,實在是特別到讓人過目難忘,印象深刻。
江斜皮膚很白,扎了雙耳洞,還打眉環,兩鬢修得精光,中間略長的黑發在腦后梳了個小辮。這是身普通文藝小青年的裝扮,可在他t恤寬大的衣領之下,卻又偏偏自背部蔓延紋出一道內容玄奧的咒文。這道咒文爬過頸部,末端一直延伸到他耳后短短的發絲里,咒文顏色與皮膚深淺的反差,使他無端多出了無盡的野性氣息。再加上江斜習慣性揚著下巴小公雞一樣驕傲的表情,相當能激起男人血液中的征服欲。這樣特殊的美人,就連原上都免不了想嘗嘗味道,更何況周展囂那種未經沉淀的毛頭小子?
這么一想,就連碗里的面都變得更好吃了些。原上咔嚓咔嚓解決掉幾顆水嫩清甜的小青菜,再喝一口湯,從眼睛到胃,整個人溫暖得差點飄起來。
他放下碗,再抬頭,就見江斜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走了過來,就站在餐桌邊,表情復雜地盯著自己。
這位美少年不光身姿綽約,近看皮膚還很白皙清透呢。
原上抽了張紙巾擦嘴,也不站起來,就這么斜斜靠在椅背上,挑眉問他:“怎么了?有事?”
江斜原本想要解答自己的疑惑,看到對方貓一樣慵懶傲慢的姿態,卻又忽然什么都問不出來了。他抿了抿嘴,忽然轉頭就走,也不知道在生誰的氣,反正就是很生氣。
于達達這會兒也回過神來,趕忙跟上。他看出了江斜的不高興,以他的性格,平常肯定是要給原上搞點不痛快哄江斜開心的,今天卻被一種野獸般精準的直覺驅使,什么屁都沒敢放。江斜本來就不爽,看他那么慫更加火大,回頭瞪了一眼,發現跟原上一比這人丑得簡直沒法看,頓時氣得肺都快炸了,恨不得一腳踢死他。
于達達莫名被踹了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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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之前表現出和原上不歡而散的樣子,但吳曉越傍晚卻還是打來電話,告訴原上不要忘記第二天中午的《萬物之聲》六強賽。
他聲音冷冰冰的:“民族風的主題定了那么久,你到現在還沒選好曲子,今天的彩排也不到場。將老師說他不想管你了,讓我轉告你,六強賽伴奏和聲全都是現場樂隊,你要是不想開天窗,還剩十幾個小時,自己去跟節目組溝通。”
原上正在核算原主留下的財物,聞言笑著說:“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你不用擔心,好好準備明天的比賽?!?
吳曉越頓時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回答:“……神經病,誰擔心你……”
一場選秀節目的淘汰賽原上還不至于嚴陣以待,原主的現場演唱水平確實很差勁,但那卻并非是受限于身體。相反,原上醒來不久就自己評測過,在沒有從小接受系統訓練的基礎上,這具身體先天的音域就要比普通人寬得多。原本有這樣的天分,如果原主能在被選入《萬物之聲》后就潛心鉆研唱功,現在一定也能小有番成就,奈何原主的學習能力實在是……到現在連聲樂的基本要領都沒能掌握。加上他因為身體太過瘦削纖弱造成的氣息不足,因為心理自卑造成的臺風僵硬,林林總總……就這么拼湊成了一個不假唱修音就車禍現場的“花瓶歌手”。
可原上自己不同,若要論起來,歌壇里四分之三的知名天王都只能算他的后輩。父母又都是知名音樂家,家學淵源,以致他打記事起,就是吊著嗓子玩樂器長大的,功底和經驗可想而知。他熱愛音樂,又有天賦,出道第一張專輯就極受追捧。哪怕后來因為意外終身告別舞臺,他仍能只憑創作在音樂人的圈子中將自己的名字和實力劃上等號。
所以對他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如何跟伴奏隊伍溝通,而是讓自己吃好喝好養精蓄銳,明天不至于在舞臺上氣竭暈倒。
想吃好喝好就得用到錢,原上扒拉著桌上原主所有的財產,對一個藝人來說實在少得可憐:全身現金也就四百來塊,加上存折和支付寶里的,渾身上下也就兩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