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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勝訴之后,喬治呂對原上的態(tài)度也莫名親切了,話明顯變多,有時還會主動來探討編曲制作和進程,在《change》的節(jié)奏制作上,也給出了不少意見。
原上偶爾會猜想原因,但今天顯然不是個好時候,話題甚至尚未從吳曉越的編舞上轉開,工作室的管理層便來電話說,先前工作室簽下并培訓了一段時間的那位民謠歌手,突然提出自己要解約。
原上甚至來不及跟一眾聽不懂中文的編曲團員們解釋,就頂著喬治呂略帶擔憂的目光匆匆離開。
辦公室里,那個給自己起藝名叫馬修的男青年抱著吉他略有些不安地窩在凳子里,工作人員氣得眼睛都紅了,原上在凝滯的氣氛中開口:“為什么走?”
工作室簽人不多,到現(xiàn)在也才兩個,因此在培訓過程中幾乎耗費了所有心血。馬修走原創(chuàng)路線,原上就手把手教他如何把握節(jié)奏,打動聽眾,幾乎將他看做自己的學生,連往后讓他走什么樣的路都鋪設好了。
馬修低著頭不敢看他的表情:“我無話可說。”
工作室給藝人簽的約并不苛刻,對方是帶著違約金來的,雖然不是多么大的一筆,但過去十來年一直都不紅的馬修也絕不可能輕易拿出。原上側首看著癱在桌面上的申請,笑了笑,問他:“下家找好了?”
馬修沉默片刻,自言自語般解釋道:“我年紀不小了……你也知道……工作室里總是上課,一直也沒什么動作……也不是我主動的,那邊……”
“誰家?”
馬修頓了頓,才小聲道:“……名城。”
宋天這狗崽子看起來是活得太舒坦了。原上盯著馬修看了片刻,直至把對方盯得頭都快埋到胸口,才冷笑一聲,在解約書上簽下大名:“滾吧!”
與良心破碎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對前途和未來廣闊的遐思,馬修想到名城來挖角他那人私下里透露的消息,又強迫自己將對原上的愧疚拋到腦后。他將吉他背到背上,俯身撿起地上的解約書,垂首在原地踟躕了片刻,離開前還是留下了一句:“原總,我勸您一句,還是把那個什么基金會給解散吧,來挖我的人,不止是名城……太多了……您……惹不起那么多的。”
在原上極具壓迫感的氣勢中離開辦公室,馬修難過自己違背承諾的同時,又忍不住在心中為自己的行為開解。對手是一整個力量龐大的市場,工作室的規(guī)模才多大,即便換成四海集團,也未必能在如此齊心協(xié)力的針對下全身而退。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自己這樣的小魚小蝦,除了保全自身外還能有什么更好的選擇?
沿著墻根做賊似的離開,一轉彎,視線中出現(xiàn)了一雙踏著高跟的胖腿。馬修抬起頭來,看向對面似乎專門在等待自己的,工作室的另一位簽約歌手夏秋。
夏秋年紀比他還大,默默無聞了十幾年,和他一樣,想出名都快想瘋了。
感覺到對方的目光劃過自己的臉,然后落上解約書,馬修輕聲問:“其他公司那些人也找了你吧?你怎么打算的?”
夏秋嗤笑一聲,聽得他心中煩躁,忍不住為自己辯解:“我好心問你,你何必這樣?我在音樂學院有幾個混得不錯的同學,他們都說那幾個大集團有動作的事情是真的。一起走吧!原總搞什么版權簡直就是在自討苦吃。咱們說到底連個明星都算不上,何必趟這趟渾水?”
“說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有意思嗎?滾吧!”夏秋不等他說完,便一臉厭惡地與他錯身而過,渾厚的女聲飄蕩在空氣中,錐子似的尖銳刺人,“惡心!”
***
原上給宋天打去電話,嘟不到三聲,對方便迅速接了起來:“原總?上次一別,您可太讓我印象深刻了。”
“我的印象也很深刻,尤其是宋董您我見猶憐的表情。”原上冷笑一聲,“挖我工作室的藝人,這算是宣戰(zhàn)嗎?”
宋天低低地笑了兩聲:“您手上有我的把柄,我怎么敢呢?”
原上被他的態(tài)度逗樂了:“原來您還記得?那么您現(xiàn)在是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長得很英俊,想讓玉照流傳遍祖國的大江南北了?”
“您可以試試啊。”宋天的語氣聽上去卻有恃無恐,“不瞞您說,我也只是個小蝦米而已,受人之托,出頭挨打,能怎么辦呢?”
沒得到回答,他停頓了片刻,聽著話筒里原上輕微的呼吸聲,緊接著又小聲繼續(xù):“唉,其實在商言商,我也好心提醒您一句,把心思放在賺錢上不就好了么?您何苦去碰那些不該碰的東西?搞個基金會針對名城倒還罷了,咱們旗鼓相當,自己被窩里玩玩還可以當做情趣。可您說您,為什么沒事兒非得嘗嘗捅破天的滋味呢?”
原上停頓了片刻,聽出對方話里居然沒有多少敵意,不免遲疑:“什么意思?”
“別裝了,您跟李老先生見面的事情又不是秘密。”電話那頭,宋天的聲音看好戲似的悠閑,“您前腳見完他,后腳流傳出的大會提案就多了一條‘版權建設’,提案人正是李老先生的學生,能是巧合?現(xiàn)在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市場動不了他,可不就來動您了嘛!”
掛斷電話的時候,宋天還在那邊陰陽怪氣地提醒:“斷人財路就是殺人父母,我勸您還是早點擺明立場,別趟這趟渾水的好!”
宋天聽著聽筒里嘟嘟的滴聲,想象著原上現(xiàn)在臉上恐怕會有的為難表情,心里就爽得不行。他哼著《change》的節(jié)奏踱步到落地窗邊欣賞風景,眺望目光所及不算遙遠的一處高樓,原上工作室就開設在那里。
門被輕敲,助理入內(nèi),謹慎地看了眼他的表情,才輕聲說:“宋董,馬修剛才聯(lián)系到公司,說他的解約書已經(jīng)拿到了。”
“馬修?”宋天問,“誰?”
“就是原上工作室那位唱民謠的藝人啊!”助理擦了把冷汗,對自家老板糟糕的記憶力不知該如何評價,“您之前不是還說,只要能把他挖來公司,可以不計任何成本嗎?馬修說他現(xiàn)在可以立刻投入工作,問我之前承諾他的那些資源什么時候能到位。”
對這種小人物,宋天一點都提不起興趣,又想起對方如此痛快地背叛原上,心中反倒生出了幾分厭惡。他擺擺手,不甚在意地回答:“讓他先等著吧,等我想起來再說。”
*****
宋天雖賤,但還真沒說假話。
不只是馬修這種簽約藝人,就連原上工作室的普通員工,最近也來了頗多挖角活動。吳曉越這邊更是夸張,他要發(fā)新歌的消息不知道從哪兒被泄露了出去,最近幾天簡直一個連著一個不間斷地在接電話。對方在電話里想盡一切辦法要約他見面,同時大夸海口,拼命承諾,仿佛吳曉越只要愿意與原上劃清界限,分分鐘就會被他們捧成天王巨星。
他將打電話的各個來源都統(tǒng)計了一下,發(fā)現(xiàn)其中蹦跶得最高的,其實也只有三家公司——名城影視公司、天王娛樂公司和環(huán)球時代音樂制作公司。
如果說名城影視的影響力在內(nèi)地的話,那天王和環(huán)球時代無疑就在半島和海峽對岸實力驚人,天王娛樂歷史悠久,是半島幾家最老牌的娛樂企業(yè)之一,而環(huán)球時代音樂制作,則在華語樂壇的黃金期,出品了對岸超過一半的膾炙人口的優(yōu)秀音樂。
只是和名城同樣,這兩家公司一路走來也是官司和糾紛不斷,天王娛樂旗下的導演因為“靈感撞車”常常被半島媒體痛罵,而環(huán)球時代音樂制作公司則更加牛掰,早年為旗下藝人出品的諸多音樂,直接便是翻唱歐美日韓的作品。買版權倒還罷了,厲害的是大多數(shù)時候那他們連版權都不買,那時候資訊不發(fā)達,民眾被蒙在鼓里,海外被侵權的歌手有再多的憤怒都無處發(fā)泄。可以說華語樂壇在海外的大部分名聲,都是這樣被敗壞的。
三家大型企業(yè)聯(lián)手,身后還站著諸多聲明不顯的擁躉,集合起來的力量絕對不容小覷,就連四海集團也被帶著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秦董,這是本月第五個提出解約的藝人了,和之前一樣,也是直接帶著違約金來簽合同的。”
公司幾個近年來捧得小有成效的藝人紛紛出走,木助理整理完名單,看著上面熟悉的名字,不由嘆息出聲:“怎么辦,集團的股價已經(jīng)受到影響了,董事會也意見很大,都要求……”
話沒說完,他側首不著痕跡地看了站在窗邊的原上一眼。原上身姿頎長,負手身后,正靜靜地看著窗外路面上奔騰的車流,陽光打在他身上,讓他此時的氣場強大中又隱隱透出蒼涼。
木助理微微搖頭,安靜地離開,原上站了一會兒,感覺到后背一陣溫熱,秦霍從背后擁了上來。
他笑了笑,抬手拍拍秦霍的手背:“好像給你惹麻煩了。”
秦霍垂首親了親他的側臉:“我很開心。”
原上看了他一眼,對方冷靜的面孔上掛滿認真,看得他心情也不由輕松許多。轉身,擁抱,將頭抵在秦霍的肩上,他放輕的聲音低沉中透出危險:“我很生氣。”
“不氣,沒什么好氣的。”秦霍倒是一點都不擔心,濕熱的親吻趁機落在他的耳朵和側臉上,原上少見帶點脆弱的狀態(tài)撩撥得他心猿意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