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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那間,他感應到了附近有其他的妖獸存在,便輕踩上樹枝,躍身去一探究竟。
片刻之后,藍站在樹梢上靜靜地觀察著他所發現的那隻妖獸,那是一隻外型像獅子,頭上與背脊上均長有利刺的妖獸。
會稱牠為「妖獸」,是因為同樣與藍和夭夭種族為妖,外表卻是野獸的外型。通常能力越高強的妖都會化為人形,雖然不少獸形的妖能口吐人言,智商與實力卻遠不及人形強大。
此刻,藍修長的眼睫向下沉浮,似是在打量著什么。
他輕喃一句:「看起來還好,但是還是需要啊……」便抱著夭夭,跳下了樹梢。
將夭夭輕放在一旁的巖石上,藍便獨自地朝著正在休息的妖獸衝了過去。
而妖獸忽然地見到迎面而來的男子,心里十分駭然。牠直至前一刻都未能洞察有人出現在牠的周遭,直覺來者不善,立刻擺出了應戰姿態。
然而妖獸奮力地向前一撲,速度卻快不過藍,藍輕盈地一個轉身,抬腳一踢,便將妖獸踢飛到幾丈之外,足以可見這擊的力道之強大。
藍蹬腳一躍,原地眼見只剩下捲起的沙塵,須臾間又極其快速地踢出一腳,將妖獸踢往天上,接著伸出他修長精緻的手,直接向上一捅,貫進了向下墜落、已經毫無反擊之力的妖獸軀體。所有動作行云流水,不見藍眼底生起任何的波瀾。
妖獸雖然身體被貫穿,卻未能落到地上,只能任由藍舉在半空中,不斷地掙扎。如有常識人在此,定會覺得單靠藍纖細的手臂居然能撐起妖獸如此龐大的身軀,畫面極其詭異。
一陣、一陣的血漿時不時地從妖獸的傷口中噴出,似是藍的手掌在牠體內翻攪造成,不知道在尋找著什么。
在藍眼底的螢光一閃而過后,貌似找到了他要的東西,便用力地將手一拔,將妖獸已經了無生機的尸體很隨意地拋到了一旁。當他張開了緊握的手掌后,執在手里的一顆浸染著鮮血的紅色珠子。
見著目的達成,藍面無表情地轉身走回了夭夭身旁,不理會將整場殺戮看在眼里,此時正因害怕而縮著身子的夭夭,逕自地將她抱起,離開了現場。
兩人來到了清澈的溪水邊,藍用河水洗滌方才從妖獸體內取出的紅珠的同時,也順便將噴濺在自己身上的鮮血做了清理。
藍接著拿著洗好的珠子朝著坐在河邊發愣的夭夭走去。
見到了藍正向她靠近,夭夭好似受到了什么刺激,忽然跳了起來。連滾帶爬地向后退去,雙手抱頭,嘴里一直碎碎念著:「你不要過來…不要靠近我…」帶著恐懼的神情,看著藍像是見到什么怪物似的,下一秒便會把她生吞活剝。
藍伸出他的大手,一把就將夭夭抓到他的面前。
夭夭見到藍另一隻手里拿著的紅珠,讓她想起了妖獸之所以被殘忍殺害,就為了這顆從牠體內取出的珠子。而那顆珠子正散發出些微的氣場,瞬間就讓她聯想到了「這是那隻妖獸的怨氣」。
表情變得更加驚恐的夭夭,比起先前的只會顫抖,開始奮力地想從藍的手中掙脫:「……你、你想要干嘛?」
話一說完,夭夭卻沒想到藍猛然地就將紅色珠子往她的嘴里面塞。
她開始死命地掙扎,緊閉著嘴巴,并發出了「嗚嗚嗚嗚」的抵抗聲。接著,卻冷不防地被藍捏了一下臉頰,一聲「咕嚕」后,珠子順著喉嚨、被吞了下去。
抵抗無效,突如其來的衝擊讓夭夭先是全身僵直,不久后,也不管眼前的人對她來說有是多么的恐怖,三七二十一地就放聲大哭了起來。想到自己吞了不久前才活生生從別人體內挖出還帶著血的東西,渾身都覺得難受。
咳、咳,噁――
夭夭用她無力地小拳頭敲著自己肚子,卻怎么樣也無法將那顆生理與心理都讓她難受的珠子吐出來,在嘗試無果后,她才想到了事情的始作俑者……
「我最討厭你了!」
夭夭目前知道的詞匯還很少,所以只能直白地喊出自己心里的感覺,眼前的這個人從見到他的開始總是在做著讓她討厭的事,討厭、非常的討厭。
難過的情緒頓時涌上心頭,夭夭邊哭,邊起身、踩著她的小短腿拔腿就跑。她現在完全不想見到這個討人厭的人,她要離開,沒錯,離開!
看到夭夭的舉動,藍并沒有馬上將夭夭追回,依舊擺著與他平時無二的表情待在原地。
???
天空再度被黑紗覆蓋,來到了夜晚。
此時跑離藍身邊的夭夭,龜縮在一個從樹根裂開的樹洞之中,不知是因夜晚的寒風呼呼作響,還是因為聽到不知從何傳來野獸們的嚎叫,又或者是對于白天經過的一切,璘兒姐姐的死訊、被抓到懸崖邊警告、看見妖獸被壓倒性的力量殺害,再加上吞了那顆該死的紅色珠子,夭夭屈膝咬牙地顫抖著,不哭出聲地只落下隱忍的眼淚。
要是過問夭夭此刻的心境,她絕對不會去細聽上訴的所有理由,但會直接地將「全部」都當成她現在「害怕」的原因。
就算一副天公地道地在藍面前一吐不快那又如何?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自己又將去往何方,別說談論這么艱澀的問題,光是眼前的一草一木,都是她所不知道、叫不出名字的,她對這世上的所有萬物都感到陌生,所以也對現在碰到的任何事物都感到害怕。
一但離開了那名為「藍」的恐懼與怨懟后,靜下心的夭夭才發現各種的恐懼與不安從四面八方向她襲來。
初見這個世界,讓夭夭唯一熟悉的,只有當她還是桃子型態時,即使自己無法給予任何回饋,卻一直伴隨在自己身旁,陪著自己說話的璘兒姊姊。但是現在璘兒不在了,她所熟悉的世界、所熟悉的全部也就不復存在了。
對于知道的全部都消失殆盡時,留下來的不是一無所有的白色,而是無止盡的黑暗。夭夭蹲在樹洞之中,不管是面對身外的漆黑夜色,還是心里的混沌不安,她除了懼怕,別無他法。
但當她再度想起了璘兒姊姊的微笑與溫暖時,緬懷的情緒終是讓夭夭哭出了聲響。有一種比起害怕更強烈的情感瞬間地佔據了她的心房,那是一股悲傷,而這份悲傷之中還包含著失去。
此刻地痛心疾首也終于讓夭夭明白,她將永遠地失去那份讓她所熟悉的溫暖了。
但即使夭夭因為心痛,而開始放聲大哭,與此同時,卻也吸引了附近野獸們的注意。
此刻正哭得天昏地暗、沒有心留意四周的夭夭,只見草叢一晃,一隻飢餓如狼的狗形妖獸猛然地衝出,向夭夭撲了過去。
當她意識到那擋住身前月光的黑影時,張著口利牙的狗妖已經近在咫尺,即便夭夭想逃,卻已經無處可躲,想放聲大叫,也已經沒了時間。
咻——
就在此時,千鈞一發之際,空中劃過了一道黑色的殘影,一個不大的物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漆黑的樹林中飛出,直直地落在狗妖的頭上,硬是將狗妖的腦袋瓜打出了一個大洞。
瞬間失去腦袋的狗妖理所當然地應聲倒下,死的不能再死了。而方才飛出的兇器,其實只是顆路邊隨處可見的石子罷了。
隨著夭夭眼前再度回來的月光,此時從樹林間走出了一道,讓她既陌生,卻意外地比起其他事物讓她熟悉的身影。
是了,能這么兇殘地丟石頭的人,用想的,夭夭倒是能想出一人。
「剛剛漏掉一隻……」
「啊?」
夭夭聽著藍沒頭沒腦地就竄出一句,十分地不解。
但藍卻不怎么想細說其中的前因后果,沉聲說道:「……都怪你突然就哭的這么大聲。」連他都嚇了一跳。
夭夭沉思了一下,在聽不懂藍說的話后,也就不想弄明白了,直接說出了心中的疑問:「……你怎么會來?」這個人不是不想和她扯上關係,巴不得把她丟掉嗎?
問話的同時,夭夭不自覺地往藍身前走去。
由于夭夭的身高不高,邊走的同時,視線很輕易地就落在了前方的草地上,這么一瞧,讓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掩藏在樹叢與樹干背后的地上,存在著許多狗妖的尸體,貌似都是被一招斃命,每一隻狗的身型都算的上完整,沒有被支解。
「……這是?」夭夭驚駭地發出了疑問。
但她的兩次開口都沒有得到藍的回應,只見藍逕自地走到方才被打爆腦袋的狗妖身旁蹲下,直接伸手往尸體上一捅,伴隨著噴出的鮮血,又抓出了一顆與白天相像的紅色珠子出來……
「——哇!」就算已經見識過藍的殘虐程度,夭夭還是嚇了一跳。
「我不是說了遇到危險要會逃嗎……」藍無奈地說了一句,讓受到驚嚇的夭夭又再度回過神來。
接著,藍將紅珠伸到夭夭面前,道:「你之前吃的是妖的內丹,妖的生命能量都是儲存在里面,俗稱『妖丹』。吃了可以提升實力。」
「你現在太弱,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我可沒辦法保護你一輩子呀……」藍感嘆地說著,便將拿在手中的妖丹直接彈到了一旁,嫌棄著妖丹的質量實在太差。
這樣的解釋,對于藍來說已經是他最大的讓步,如果可以,他其實不太想與夭夭說話。
藍想起了璘兒說的那句——別忘了你曾經認同我的那句話。
就是那個「認同」,才讓他做出決定,愿意妥協帶著夭夭上路。
不過看著眼前一點也沒反應的夭夭,藍此時真的有些怨懟把小孩丟給他的那個女人。
老實說,在他心里對于璘兒的印象就是一個自大的女人。總是自說自話,明明實力不怎么強,要求還特別多,現在又自顧自地死去,讓他一點選擇的馀地也沒有……
「但是……會保護我的只有你了啊。」沉靜很長一段時間的夭夭,終于回應了他,打斷了藍的思考。
一秒鐘前,藍還在哀怨著璘兒,讓他一個人必須對夭夭做出選擇,卻沒想到下一刻,聽見了夭夭的話后,卻讓他受到了被雷劈到般的打擊。
……
……只有我?
只有我……嗎?
藍此刻第一次認真地正視著夭夭。
先前的他只一直思考著,我「需要」幫助她嗎?我為什么「需要」幫助?等之類的疑問,卻未曾想到就如同他之所以必須要對夭夭做出選擇,是因為如今只剩下他一人,沒有多出的其他人選能做選擇,所以他才成為了「必須」。對于眼前的這個孩子,對于夭夭來說,只有他可以保護她,并不是因為夭夭選擇了他,而是夭夭「必須」選擇他啊!
也就是說,當他在想著我為什么「需要」伸出援手的同時,卻未曾想過對方「必須」要有求于他。
在他可以選擇隨時將夭夭丟在半路的同時,但不曾想到,原來眼前的人……
她才是「真正的」沒有選擇的人呀!
在想通了一切之后,藍想到他先前的無知,總是無意間將自己不滿發洩在一個比自己更加無辜的人身上,原本心里的不情愿,現在有都化為烏有了。
這種心境上的轉變,真的說不上好壞,因為那是一種放棄抵抗的感覺。
接著,藍走到了夭夭面前,輕觸著夭夭的頭頂說道:「我發誓,我一定會安全地把你送到桃源。」
他想,對于送她這件事,不只是對于璘兒的認同,也是對于夭夭,對于她各人做出的承諾。
「嗯。」在夭夭點頭之后,兩人做了第一次共同的妥協。
這就是他們旅行的開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