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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飛瀾低著頭憋笑,聽見陶源說:“可以。”
老師極其謹慎,先拍了一張身份證的照片,又拍了一張陶源舉著自己身份證的照片,跟面對犯罪分子一樣的待遇,枉費陶先生這張俊俏的臉,竟也沒給加分通融。
她拍完了照,才說:“那我現在叫周釗出來。”
“不用叫他,您回去也別告訴他。”陶源擺擺手,說:“其實我今天來,只是想從您這兒了解一下他們的情況,我是出于好心才想收留他們,但是……畢竟這么多年沒有來往,也不知道孩子長成了什么樣兒,要是太頑劣……”
他話沒說完,老師已經懂了,說:“你們先進來吧,隔著門說話也不好。”
宋飛瀾心想,您現在才意識到嗎?剛剛簡直演了一出鐵窗淚,陶源甚至像嫌疑犯一樣隔著鐵柵欄舉著身份證被拍了照。
老師側頭看了眼宋飛瀾,問:“這位是?”
“是我愛人。”陶源說。
“哦。”老師恍然,將他們引到了監控范圍內,才說:“說實話,周釗是個好孩子,學習刻苦、非常踏實勤快,一直是年級前三名。我教了他三年,也算了解,你們要是真心想收留他,他一定不會給人添麻煩的。”她說完,猶豫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他父親雖然去世了,但因為是車禍責任方,所以沒有賠償金,而且兄妹倆的家境并不好,這點,二位知道吧?”
陶源點點頭,說:“我知道,我們真的只是出于親情,想幫他們一把。”
“那就最好了。”
陶源又問:“我聽說他平時還要打工?”
“對,也是沒辦法的事,要是你們能收留他,這段時間還是盡量給孩子創造良好的學習環境,叫他不要那么辛苦了,哪怕高考之后再打工也不遲。”老師似乎非常喜歡周釗,處處替他說話。
“那他平常晚上住在哪里?在學校附近租房子嗎?我知道他們在郊區有一所小房子,但太遠了,深夜也沒有公車。”三中附近的房價非常昂貴,即便只是租一間鴿子籠,也不是周釗的生活水平能支付的,若他真的在這里租了房子,那便足以證明這其中一定有貓膩了。
“他打工的餐館好像有宿舍,為他提供了一個床位,平常應該是住在那兒。”周釗的班主任三句不離學生的考試和未來,非常擔心地說:“在那樣的環境下,肯定是沒辦法好好復習的,周釗是個很有潛力的學生,值得更好的未來。”
陶源回頭跟宋飛瀾對視了一眼,宋飛瀾從頭到尾一言不發,此時才問了一句:“這段時間除了我們,還有其他人來學校找過他嗎?”
老師聽他這樣問,又有些懷疑了,看著他說:“我聽說周釗家里沒什么親戚了,怎么他父親一走,你們就都冒出來了?”
陶源趕緊說:“不是,您可能不了解情況,我表舅母在銘銘很小的時候就……就改嫁了,我們想著,或許她得到消息,會回來看看孩子們。”
老師顯然不了解這件事,只知道周釗是單親家庭,聽他這樣說,又有些恍悟了,理解道:“倒是沒有,這孩子除了那段時間配合公安機關調查,之后就踏踏實實沒再跟人有過來往,他媽媽……應該沒來找過他。”
兩人坐上車,宋飛瀾才開口:“賬戶沒有大筆金額進項,只有他父親去世前一個月的幾千塊工資,直到現在兄妹倆還住在棚屋里,連高考前也要打工……一個十七八的孩子,能有那么深的心機?為了隱藏資金來源,在這么艱難的情況下都忍著不花?”
第五十二章
陶源兩手覆在方向盤上,半晌才說:“或許他就是有這么深的心思呢?”
“就算他有,咱們也沒證據啊。”宋飛瀾坐在后座上嘆了口氣,說:“孫興還好說,起碼有兩萬塊的不明資金,周釗這邊真是連蛛絲馬跡都沒有,他會不會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或許他爸收了錢但沒來得及跟他說?又或者那個雇兇殺人的壓根兒喪盡天良沒給錢?”
陶源垂著眼睛沒說話,像是在思考什么,宋飛瀾小聲問:“不然這邊兒先放著?”
“兩萬塊……”陶源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分析道:“如果當初周力跟孫興一樣,得到的定金只有兩萬塊,而且又是現金的話……”
“那我們根本無從查證了,現在這世道,兩萬塊隨便花花就沒了。”宋飛瀾替他總結:“離高考還有兩個多月,周釗再忍忍,到大學的時候繼續打打工,把那兩萬塊分散到每個月改善生活,神不知鬼不覺,誰能知道他每個月多花了幾百塊錢?要是不記賬,估計連他自己都覺察不到……”他說完又苦笑:“這雇兇的主謀也忒摳了,定金只給兩萬,而且兇手一死連尾款也不給了,簡直沒人性。”
周釗這邊的線索算是斷了,陶源坐在駕駛座上慢慢放松了脊背,抿了抿嘴,說:“去周銘的學校再看看?”
“我估計那邊也不會有什么結果,要是周釗的心思真的那么深沉,這事兒肯定連半句也不會跟周銘透露,親生爸爸是殺人犯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相比而言,還是車禍意外死亡好聽一點,起碼是意外。”宋飛瀾說。
果不其然,周銘那邊得到的也是同樣的結果,兄妹倆的生活簡直樸素到天怒人怨。
陶源終于決定暫時放棄這邊的線索,靠在椅背上問宋飛瀾:“餓不餓?中午吃什么?”
宋飛瀾又想起家里那群小貓崽子,說:“回家吃吧?要么點外賣,貓崽子們估計已經快餓瘋了。”他看了眼表,又補充道:“已經三個多小時沒喂奶了。”
清晨的露水已被曬干,倏忽便到了正午。
車子停到小區樓下,宋飛瀾上去喂貓,陶源則到附近的餐廳去點外賣。
貓崽子們很爭氣,不過一天的功夫,身子骨已經顯得結實不少。陶源進門的時候,在玄關就聽見宋飛瀾學貓叫的聲音,活脫脫一只盡職盡責的老母貓。
“洗手吃飯。”他走到客廳的浴室門口敲了敲門,宋飛瀾趴在地上撅著屁股抬起頭。神似也就罷了,竟然還要化形……陶源嘆了口氣,不知道該夸他造型誘人還是罵他弱智。
兩人這段時間因為車禍的事,已經很久沒能吃上一頓家常飯,要么瞎湊活點兒面條,要么叫外賣,宋先生吃慣了陶大廚的手藝,嘴巴已經刁得不想再吃外面的添加劑了。
“你今天下午上班嗎?”宋飛瀾問。
“下午我想去孫興家看看,兩天了也沒動靜。”陶源說:“總不能一直這么坐以待斃。”
宋飛瀾原想說晚上在家做飯,此時也只好咽了回去,說:“早知道當初就讓我媽上了,她之前一直說要請私家偵探什么的,咱們倆天天這么奔來跑去,腦細胞都不知道死了多少。”
“自己的事還是自己上心,私家偵探又不會關心你的生命安危,而且你哪兒知道他們到底有沒有真本事?別到時候什么都沒查出來,反而貽誤時機。”
宋飛瀾便不說話了,心里輕輕嘆口氣,顛來倒去將家里那幾個人數了幾遍,到底也沒得出一個結論。
兩人中午小憩了一會兒,宋飛瀾起床后又喂了一遍貓,才跟著陶源出門。原本陶源要他在家休息,宋飛瀾不愿意,這事兒本來就是因他而起,他怎么能在家干坐著?
到孫興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鐘,敲了半晌門,屋里沒人。宋飛瀾按了鄰居家的門鈴,那邊開了門,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看見他們倆,原本不耐煩的神情都放松愉悅起來,很熱情地替他們解惑,說:“去醫院了,對門阿姨得了重病,昨天晚上發高燒特別嚇人,還是我爸開車幫忙送過去的。”
陶源與宋飛瀾對視一眼,都是一愣,又問:“知道是去哪家醫院了嗎?”
“仁愛?好像是那兒,據說那兒治白血病挺出名的。”女孩子問:“你們是他們家親戚嗎?”
宋飛瀾搖搖頭,道了謝,兩人下了樓,陶源才開口,面上露出了些許輕松,說:“這下柳暗花明了。”
宋飛瀾極輕緩地嘆了口氣,問:“現在去醫院?”
“嗯。”陶源點點頭,又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說:“別想那么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