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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說一句,蕁娘的臉就白上一分。
“這福緣瓶雖然名字叫得好聽,卻是個用以詛咒的器具。凡是生辰八字被刻在瓶上的人,一身福運機緣均會慢慢被施法之人掠奪干凈……”
蕁娘捂住雙耳,尖叫一聲:“你別再說了別再說了!我……我只是借了道長一點福緣而已……他有正仙的命格,福緣深厚,才不會……”
她腳下忽然打滑,身子一歪,竟是不慎踩到祥云之外,直僵僵從云頭跌了下去。
她抬眼看去,見金逐月頂著重韞的身體立在云端,他的手里握著那枚玉墜,臉上神情淡淡,忽地,他抬起手在心口按了一下,隱隱透出痛苦之色。
蕁娘心下發涼,道長回來了嗎?是了,若是道長回來了,他必是聽見了。他會不會原諒自己?愿不愿意聽自己解釋?
呼呼風聲從耳畔經過,云端上的人,面容已逐漸模糊。蕁娘心嘆一聲,將身子翻轉過來,張開雙臂,面朝下,如一只大鳥般落入水中。
綠幽幽的河水間盛開了一叢黃花。那黃花在水中幾度浮沉,慢慢地朝渡口漂了過去。
這個渡口正是重韞與蕁娘那日下船的那個。今日不知因何,整個渡口上空蕩蕩的,河面上飄著裊裊的白霧,只有岸邊的柳樹下橫著一只無人的小舟。
蕁娘伸出一只手抓住泊船時用來系纜繩的牂牁,另一只手按在從陸上朝外探出的木橋上,慢慢地爬了上去。
她的發髻已亂,衣裳也濕透,正想捏個訣將衣裳烘干,忽聽得耳邊一聲嘆息:“我們又遇到了。”
蕁娘唬得手一抖,險些又跌進河里去。
她朝后頭看去,這才發現橋邊坐著一副白骨,正睜著一雙空空的眼洞望著黑云滾滾的天空。
蕁娘立時認出這就是那夜將她撲到河里去的白骨僵尸。這僵尸于她并無惡意,蕁娘心中卻分外懼她。只因這僵尸好似會讀心之術一般,那夜它不過與她肢體相觸,便能道出蕁娘一直以來不愿細想的往事來。
白骨僵尸半仰著頭,半天才嘆道:“我偷了師父的金瓶甌,他終于找我來了。”
它轉過白骨頭顱,奇異地,蕁娘竟從她那半分皮肉也無的骨頭臉上,瞧出一抹自嘲的笑來。
“我真羨慕你們這些天生就披了一張美人皮的。有一副骨架子又有什么用呢?世人愛的,不過是一張皮而已。”
蕁娘心間一動,不由問道:“你難道原來不是人?”
白骨僵尸搖頭道:“是又不是。自我靈智再開以來,一直都是具白骨。”
蕁娘驚詫不已,又問:“那你和喬守又有什么關系?難道不是你把李玉瓶抓走的嗎?還有那天我在河里撿到的那個香囊,究竟是誰的?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事的?”
黑云朝地面壓來,中間電光隱隱,但聽得一聲沉喝砸到河面上,霎時間銀花飛濺。
“孽徒——”
忽地,那黑云又拔至山顛,云層中傳來一聲調笑,聲音聽著是重韞的。
“黑山,多年不見,你可還好么?”
這話音落,云中立時傳來刀劍相交之聲。
白骨僵尸雙手撐在身后,悠然地坐著,甚至還晃了晃垂在橋下的兩條腿骨。
它笑了一聲,對蕁娘道:“你一下子問了我這么多,叫我怎么回答呢?”
“這樣吧,趁著我師父被人纏住,一時抽不出身下來拿我,我就跟你說點故事吧。”
“從前有座山叫作迦樓山,迦樓山上有個道士。這道士有個徒弟,兩人感情篤深。誰成想,有一天這徒弟竟被人害死了。道士便將徒弟埋在迦樓山上一塊風水寶地里。豈料日子一年年過去,有一天徒弟的埋尸之地里竟爬出了一只能說會動的白骨來。這白骨僵尸分明是那徒弟死后所化,可是脾氣秉性與那徒弟半分也不像。雖是如此,那道士終是愛徒心切,仍將這白骨僵尸視為徒兒。”
“可道士原先的徒弟一心向道,這白骨僵尸卻獨獨向往紅塵。有一日這白骨僵尸趁師父閉關修煉,偷了師父的寶物,下山的時候殺了個人,披上剝下的人皮,優哉游哉地下了山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