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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孫頭將手一擺:“去,去。想聽熱鬧下次趕早啊。”
說罷跟著重韞,尋了一處僻靜角落坐下。
才落座,便聽重韞問他:“敢問老丈昨夜是在何處遇到那白骨的?”
孫五撓了撓頭,呷了口涼茶,咂了兩下嘴巴子,才道:“喬家商行啊。”
“喬家……”重韞和魯成頌互相瞧了一眼,心知這事兒恐怕跟喬家脫不了干系,不然那僵尸何以別處都不去,卻偏偏要去喬家?
遂又問道:“不知這喬家是什么樣的人家?”
這一問,可把孫五的談興勾起來了。他嘿了一聲,擺出一副說書先生的派頭,曼聲說道:“說起這喬家啊,那可是我們縣數一數二的大戶。說起這喬家的大掌柜,那更是……”他說著豎起一根大拇指,“嘿,人中豪杰哇。”
第30章 往事風雨幾飄搖
喬家的大掌柜單名一個守字。
這喬家本是夔州當地一家銀號大戶,三代經商,到了喬守這一代已是富甲一方。喬守自小坐擁巨額家資,免不了沾染了些許驕奢之氣,只是他為人豪爽,好廣結朋友,花費雖巨,賺的門路也不少。可行商的人家,總避不了要遭遇不測風云。喬守十五歲那年,喬家因遭對頭陷害,一月間就破了產。春風得意馬蹄疾的少年旦夕之間自云端跌入泥沼,這其間心境逆轉絕非常人所能想象。
可這禍事一旦開始,便是一樁緊接一樁。
喬家破產后,喬守的未婚妻子家里便鬧到官府,囔囔著要退婚。兩家對簿公堂,這倔強的少年從頭到尾一言未發,只到了最后,才咬著牙對那未能做成親家的李老爺道:“今日你小覷我喬家,認為我喬家不能東山再起,他日你莫要有事求到我喬家門前才好。”
說罷當眾撕了婚書,將下定時女方送來的信物擲在地下,大步走出縣衙。
那日殘陽如血,眾人目送這少年遠去,見那身影瘦削,脊背挺得好似一竿筆直青竹。那身影漸行漸遠,最終走到了落日盡頭。
過不了幾日,喬家就掛出白帳來。
這兩家原也世交,喬守與那李家玉娘也算得是從小兒一塊長大的青梅竹馬,喬守的父親臥病在床時,無意間聽家人提起這件事來,當下急怒攻心,一口氣沒上來,便這么去了。
喬家的喪事辦得很是凄涼,樹倒猢猻散,財盡情分絕,少年喬守在靈堂上跪了七天,前來送奠儀的人屈指可數。眾人均知喬家欠下巨債,唯恐喬守開口借錢,不好推辭,竟是連喬父的喪事也避而不去。
守過頭七,喬守將父親葬到喬家祖墳里。是日深夜,十五歲的少年獨自背上單薄行囊,悄悄地閃出喬府后門,離開夔州地界,從此一去,就是二十個年頭。
二十年年后,攜帶巨資的喬守歸來,先是插手本地漕運,逼得本地漕運幫派四散瓦解,最后不得已投入喬守門下。次年開始,喬守開始施行雷霆手段,將原本屬于喬家的產業一樁樁收了回來。
喬守那未過門的妻子家里是經營絲綢的,喬守第一次下手,便是拿本地的絲綢大戶開刀。他那沒緣分的老丈人被喬守逼迫不過,不得已上到喬家來磕頭求饒。
喬守翹著腿坐在大廳上,輕輕轉動拇指上的玉扳指,笑道:“喬某怎敢受李老爺這一拜呢,李老爺還請快快起來吧。您老都六十好幾了,還來朝我磕頭下跪的,沒得折了我的福壽。”
李老爺聽了喬守這陰陽怪氣的說辭,忙將身子伏得更低,口口聲聲,只求喬守放李家一條生路。
喬守慢慢地喝著一盞茶,看李老爺跪得已然快昏闕過去,總算覺得差不多了,這才將茶盞放下,輕笑一聲:“李老爺,小可當年未能娶到令愛,真是深感遺憾,本想著回家以后與令愛再續前緣,誰成想紅顏薄命,令愛竟拋下小可去了。可小可這滿腹相思啊,無處寄托,當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呢。”
他目光一閃,冷冷地盯了過去,“李老爺,你說,小可這滿腹相思,究竟該如何排遣呢?”
李老爺大汗涔涔,喃喃道:“是呢,究竟該如何是好呢……”
喬守倏地站了起來,幾步走到李老爺跟前,蹲下,從懷里掏出一條白綾帕子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