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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死人”二字,那女子的眼神突然暗了下去,她幽幽道,“我夫君是吸食月華而生的千年尸王,振臂一呼,可號令天下群尸,日月輪轉,他與天地齊壽。你若嫁他,我夫君可日日吸食月華替你補心,這豈不是一樁美事?”
蕁娘就差沒哭出來了,仰起頭可憐兮兮地望著重韞,眼里浮著銀光閃閃的淚花兒,“道……長……”
重韞在心里長嘆一口氣。不知為何,他最受不住她這等可憐兮兮又萬分依賴的樣子。她這樣子,讓人莫名覺得,你若此刻將她推開了來,簡直是犯了該下阿鼻地獄的大罪孽。
重韞搖頭,道:“楊娘娘,你也知道,這等事,若是強人所難,反倒不美。”
他二指一揚,那張黃符便飛到二人之間,懸空燃起一蓬大火,火光映在二人臉上,扭曲的光影好似鬼魅。重韞從腰間抽出一把青銅匕首,橫于胸前,緩聲道:“這位姑娘于貧道有救命之恩,不論何人,若要強迫她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貧道都絕不會坐視不理!”
他最后一句話擲地有聲,蕁娘忍不住在心里揮了一下拳,暗道:道長好威武!
重韞拇指一推,將套在匕首上的皮質刀鞘推開寸許,露出綠瑩瑩的一小截刀身來,明明看在蕁娘眼里半點威懾力也無,可楊娘娘的瞳孔卻驀地一縮,眼里放出兇厲的光來。
蕁娘見縫插針地囁嚅了一句,“我也,我也不給人做小的……”
楊娘娘突然又笑了,那笑浮在面皮上,像是早春時節漂在湖面上的一層碎冰,冷到人心窩子里去。
“既然道長都這樣說了,楊氏我還有什么可說的。”她說完后徑自牽了夫君坐入轎內。她一身大紅衣裳坐在紅色的軟墊上,那玄衣男人跽坐于她腳邊,將臉貼在她膝頭。紅與黑的對比,本就是極艷麗詭異的色差,又因了兩張美好的面容,而顯出一種鬼氣森森的艷美來。
楊娘娘大袖一揮,兩邊的簾幔緩緩落下。蕁娘看見她紅唇微動,那話語像是一縷風兒飄進人的耳朵里來:“你要是什么時候想補那半心了,就對月大呼三聲楊娘娘,我便會來尋你。”
話音落,簾幔落下。
那頂花轎高高升起,滑入濃稠的夜色里。
蕁娘無意間摸了把重韞的背,卻發現掌心下的衣裳微濕,甚至還往外冒著熱氣,不由驚道:“道長,你出了一身汗誒!”
重韞將她的雙手扯下來,板著臉地把匕首插回腰中,道:“再歇上一會,天該亮了。天亮我們就上路。”
蕁娘跟在他身邊,見他手臂虛垂在身側,心中蠢蠢欲動,想去拉他的手。
“道長,你是不是緊張的啊?一只千年的鬼,一只千年的老僵尸,很厲害的吧?”
能不厲害么?重韞默道,若真動起手來,屆時他腹背受敵,自保尚可,可真沒把握保得二人全身而退。
蕁娘拎起掛在脖頸間的玉葫蘆,道:“道長,你說,他們這么厲害,要是咱收了他們,你豈不是要立地成佛了?”
重韞終于忍不住回頭瞪了她一眼,平聲道:“看來是我想差了,你倒是很愿意嫁給那僵尸。”
蕁娘跳腳,忍不住伸出三根手指對月賭咒道:“哪能啊!我就是想嫁給你,也不會想嫁給他啊。”
話說完,卻發現重韞面色更難看,再一琢磨,也發現自己的話實在不對頭,忙接著解釋道:“不是,我是說,道長你人這么好,我要是想嫁人,那你肯定是首選啊嘿嘿……”
“啊——”
重韞本來先行一步,不打算再理會她,省得她嘴里又蹦出些氣死人的話來,卻不曾想剛剛她還言笑晏晏地跟在身后,轉眼間就是一聲驚呼。
重韞驟然回身,便見蕁娘被裹挾在一團黑霧里破門而出。
重韞舉步追上去,可那團黑霧行動速度實在太快,他一介凡軀怎么追得上?重韞眼見那黑霧離得越來越遠,便從腰中摸出一枚銅錢,那銅錢見風就大,眨眼間已化作磨盤大小。重韞兩腳分立,踩在上頭,大喝一聲:“起!”
那銅錢便離地飛起,流星也似追了上去。
一人一霧愈趨愈近,重韞忽聽得一聲風響,突見黑霧中數道箭羽激射而出,他跳將起來,好容易避過,卻不慎腳下一歪,從銅錢上摔將下來。那箭羽連發不止,重韞在地上滾了幾滾險險避過,直到最后一道箭羽擦著他的鬢角射入地中,他忍不住抬手覆在心口,輕呼一口氣,好險。
銅錢上施了追蹤符,這下直追那團黑霧而去,反而將他這個主人落在這里。正愁計無所出之時,忽聽得一聲異響,但見一只四蹄畜生分草而出,得得而來。
卻是那只失蹤了兩日的小毛驢。
小毛驢垂下頭,拿濕漉漉的鼻子拱了拱重韞,忽然口吐人言道:“主人你莫要生氣了,我駝你去追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