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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草木掩映之后,是一泓再清澈不過的溪水,清澈得連溪床上的河石都粒粒可數。那草木笑動之時,正逢水里的姑娘破水而出,銀花四濺,顆顆水珠在陽光中好似珍珠般閃閃發光。那水落進溪里,濺到花上,掛在姑娘的發尾,順著姑娘隱隱可見的腰谷曲線蜿蜒而下……
那姑娘微微仰起頭,一抬手,衣衫落下去,露出一截皓白手腕,腕上絨毛凝住無數細細水珠,一舉一動間,那肌膚便熠熠生光。
她手腕輕轉,一袋子水從頭頂奔流而下。她揚起臉,美好的臉龐向著夏日方向,雙目緊閉,紅唇微張,于是有些水便落入她口中,有些又順著兩頰再順著脖頸兩側滑到頸后,有些則行經胸前,將那片起伏的輪廓打透……
他只能看到姑娘的側臉。她的輪廓被陽光鍍上一層白芒,美好,干凈,自然,如此耀眼,一瞬間擄奪了人的所有神智。
直到水聲再起,重韞驟然回身,心中驚跳不已。他按住慌跳不止的心,別開眼,風一吹,遍體微涼,這才驚覺自己竟是出了一身細汗。他的嗓子微微發干,喉結微動,好似磨在了一層砂紙上,痛得灼人。
這心情前所未有,他恐慌失措,卻只能無助墜落。
重韞心緒繁雜,慢慢地解下龍骨簡,右手伸出動了幾下,再轉了轉胳膊肘子,動作流暢自然,這斷骨之傷已經好了。他在原地坐了一會,不見蕁娘回來,忍不住想道,她那般冒冒然然跳進水里,現下衣衫濕透,是不是也不好意思見自己,所以正藏在某個地方曬衣裳來著?
轉眼又想到,這蕁娘幾次三番出言挑逗,有時又作出一副天真言狀,真心不知道,她究竟是個怎樣的姑娘?
思及此,忍不住輕拍了自己一下。管她是怎樣的姑娘,橫豎不過是有過一場救命之恩吧了,待報完恩后,兩廂自當再無瓜葛。
他正這般胡思亂想著,耳邊聞得身后草木響動,他猶豫了下,才慢吞吞地轉過身,入目是一雙綠綾繡鞋,再往上則是一件綠綢闊腿褲子,鵝黃紗衣,正是那日她剛從畫里出來的妝扮。
蕁娘一見重韞,便高興地擺了幾下手,幾步奔到他跟前才停下來,扯了扯領子,道:“啊呀,還是奴家自己這套法衣舒坦,這宋人的衣裳,夏天穿忒熱了些。”
正說著,突然發現重韞臉色漲紅,遂驚道:“誒——道長,你臉怎么這么紅?”
于是趨近前去,拿手貼上重韞額頭,一摸之下頓覺滾燙無比,蕁娘不由叫道:“道長,你這是中暑了啊。”
“來——”將水袋往重韞手里一塞,“先喝點水。”
重韞一把將她的手掃掉,略有些粗魯地接過水袋,仰頭灌了幾口,可心底那層煩躁卻怎么也去不了,反而愈發盛了。
他正煩亂間,卻聞蕁娘聲音又起:“誒?道長,你的右手不是斷了嗎,這就,這就好了?不是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你……你這還沒幾天吧?”
重韞舉起那張龍骨簡,道:“此為龍骨,縛在傷處有奇效。”
蕁娘聽得直乍舌,伸手接了,放在懷里細瞅,一撫之下,但覺骨骼瑩白如玉,大夏天的竟然冰涼如寒玉,頓覺欣喜不已,忙問:“道長,此物可否借我幾天?”
然后她就把那龍骨纏到了自個腰間。雖說外罩紗衣,看得不甚清楚,可正因這不甚清楚,才越發嚇人好嘛。你想,倘或有一路人獨自在路上行走,遠眺之下發現迎面走來一女子,腰間白骨森立,不嚇壞了才怪。
蕁娘卻是不管不顧,只覺此物上身之后,暑氣霎時消去大半,當真再開心不過。
二人且歇且行,待到傍晚時分,遠遠瞧見一個村落,此村梯田層層,人煙稠密,入口處坐落著一座蘭若寺,說是寺,大小不過如同一間幾步見方的土地廟一般,寺門偏對之處樹著一塊殘破石碑,其上蘭若二字,衰敗形同此廟。
蕁娘見重韞叩開寺門往里瞧了一眼,不由咽了口唾沫,問他:“你不會是,今晚打算睡這吧?”
重韞點頭,承認:“此處尚可宿人。”
蕁娘苦道,“道長,咱們就不能找戶人家借宿嗎?天天睡地上,奴家的腰背都要睡出毛病來了。”
重韞將門合了,只道:“是誰借了……”
不待他說完,蕁娘便狠跺了兩下腳,道:“好嘛,好嘛。都是我的錯,都怪我借了那三十兩銀子!”
說罷竟負氣先行而去。
兩人進入村中,不時有些村婦農夫勞作歸來,經過二人身旁時便偷眼打量,更有三兩婦人暗中偷指蕁娘,嘰嘰咕咕也不知在咬些什么舌根。蕁娘是個沒留心眼的,見了也只當她們是偷贊自己貌美,重韞見了則眉頭頻皺,終于忍不住將蕁娘拉到一棵大樹后站定,見四下無人,便迅速地脫下自己的衫子裹到蕁娘身上。
蕁娘抓著衣領,茫然道:“我不冷呀……”
重韞眼睛別向遠處水田,道:“給你就穿著,不許脫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