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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頓了一頓,卻是等著重韞問他。
等了半晌,還未見重韞接話,他自個兒討了個沒趣,只能接著說道:“那是閬中城里的一件陳年舊事了。三十年前,我還是個小沙彌,隨著師父四處云游,一日偶然間來到閬中古城,卻見城外人群熙熙攘攘,上前一看,就發覺城墻上貼了一張紅榜,說是城中大戶張家府上公子得了怪疾,家主懸賞五百兩尋求良醫。”
“師父和我揭了榜,到張家一看,那張家公子無病無疾,身體康健得很,只不過是迷上了一幅美人圖,竟發愿非畫中人不娶,甚至鬧著要父母退了自小定下的婚事,將這美人圖娶進家門。你想那張家兩老膝下僅有這么一根獨苗,這要應了,張家豈不是要絕后?”
“張家兩老唯恐那圖上附了精怪迷了兒子的心智,才出此下策。只不過那張公子將美人圖鎮日帶在身邊,我與師父不得已迷昏了他才將美人圖弄到手里。這一看可了不得哇,你猜怎么著?那美人圖竟是畫在一幅人皮上的,不僅上頭的毛孔清晰可見,甚至觸手生溫,將畫湊近耳旁,甚至還能聽到咚咚咚的心跳聲!”
“莫非那畫中寄居著惑人的女鬼?”
僧人將手一擺,“那畫上半分邪氣也無!我師父也找不出張公子迷戀此畫的緣由,最后只能草草作了場法事后,要我將那畫帶到城外燒了。我一路揣著那畫,一顆心上上下下的,到了師父說的地方,生了火,才要將畫丟進去,卻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將那畫軸打開了來。這一看,只覺畫上之人栩栩如生,似乎將要脫畫而出。我看得入了迷,也不知站了多久,只聽得一聲驚雷響起,一陣白光掠到畫上。我心神浮動,嚇得幾乎魂不附體,脫手將畫一丟,頭也不回地跑了……”
“后來我沒忍住,又回去尋了一遍,那畫竟然完好無損,我便瞞著師父偷偷留了下來。”僧人說著,從腰后抽出一卷畫軸,徐徐展開。
他雙手顫抖,將畫遞給重韞,“你瞧瞧,你聽聽,這畫可不是有心跳的么?”
重韞只得接過畫瞧,只一眼,就再也挪不開了。
畫中是一個二八年華的少女,頭梳雙髻,回眸淺笑,眼波流轉,如江南春水。那少女內著淺綠肚兜,外著交領鵝黃紗衣,只那衣領拉得松垮垮的,竟垂到肩頭,露出一抹菱角般酥白的香肩。嬌俏嫵媚,艷麗無殊,萬般風情到了最后,只凝于她唇上一點丹霞般的口脂上。
重韞只覺得呼吸莫名困難起來,整個人綿綿無力,手一松,那畫軸就掉到地上。
頭頂上風聲響動,重韞身子向后一倒,堪堪躲過。
那僧人一擊未成,只將那九尺禪杖往地上一頓,惡聲道:“牛鼻子道士,灑家早知你從嶗山長途跋涉而來,必是給青城山的道宗宗主送生辰賀禮來的。你若老實將賀禮交給灑家,灑家尚能饒你一命,你若不識好歹,休要怪灑家杖下無情了!”
重韞掙了掙,卻連站都站不起來,不由心驚:那畫上的迷藥好生厲害!
那惡僧見他不語,心道,恐怕這小道士是個硬骨頭,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主兒。這般想著便舉起禪杖對準重韞腿骨落了下去,有心要斷他一腿給他個教訓。
正當此時,突見一團火球迎面撲來,那惡僧少不得回身閃避。才剛躲過火球,又聽三聲炸響,原地騰起一陣又濃又厚,辛辣嗆人的紅煙。
那卻是重韞自個配制的紅三響,由炮竹改造而來,除了硫磺木屑等事物外,還加了辣椒粉,炸開之后粉塵四溢,有迷人眼嗆人鼻的效果。重韞作這東西原是為了給不會拳腳功夫的小師弟們防身用的,卻不想今天竟救了自個的性命。
那惡僧被紅煙辣的雙眼淚流不止,心中勃然大怒,舉起禪杖便亂揮亂砸,乒乒乓乓也不知究竟打中了何物,又聽得一陣蹄兒輕響,知是那毛驢要逃出廟去,不由大開大合,想要將那毛驢杖斃。
那毛驢卻是乖覺,當下回身朝寺廟深處跑去,一路飛奔至一扇窗前,哐當一聲破窗而出。
等到紅煙散去,毛驢已經駝著重韞逃到寺廟外。
那惡僧奔至窗前,也跳了出去,單憑一雙肉腳窮追不舍。
這黃草坡上植被稀疏,遍地都是黃泥,下了雨更是滑得很。那驢駝著主人狂奔下坡,突然蹄下一崴,也不至陷進了什么爛草泥坑中,身子往前一撲,一路哀鳴著滑下坡去。重韞被這力道甩將出去,也跟著滾下坡去。正巧此時那惡僧追至,舉起禪杖照著重韞背心就來了一下。
重韞受此重擊,一口甜血嘔到喉頭,噴了出去。
那血正好落在他身前的畫上,不僅沒有被雨水沖刷走,反而順著人皮的毛孔慢慢滲了進去。
轟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