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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壽命長,老的慢,楊戩的模樣與七百年前并沒有什么差別,依然那么俊俏,若真要說變化,就是他的身上多了一重厚重的滄桑,仿佛身上壓著一座大山。
這種滄桑深入到了他的骨子里,哪怕失去意識,稍微恢復了一點點壓抑已久的本性,他依舊眉頭深鎖,在神仙幾乎可以容顏不變的情況下,眉間生生多了兩條印痕。
兩種極端矛盾的感覺同時出現在了他的身上,就像在天空翱翔的雄鷹不得不困在鳥籠子里一樣。
不知道為什么,她的心突然就軟了下來。
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她將手指放在楊戩的眉間,輕輕往外紳,妄圖撫平他眉間的褶皺,低喃道:
“楊戩啊楊戩,你分明喜歡快意恩仇平靜安穩的生活,卻不得不做出一副汲汲于權利的模樣,要想騙過人,首先要騙過自己,你是不是連自己都騙過了?”
“難道連你也是天道安排給劉沉香的磨刀石嗎?為什么,劉沉香他何德何能?!你又為什么要答應呢?你可是敢于反天的人啊!為什么要將自己放到棋子的位置!”
“楊戩,你的心很小,與三五知己一起,打打獵喝喝酒比比武也就滿足了,你的心又太大,偏偏又裝作天下蒼生,為什么不自私一點呢?不過那樣的你就不是楊戩了。”
“你付出的太多,卻得到的太少,偏偏所有人都不相信你,楊嬋放棄你,哪吒等兄弟站在你的對立面,或許這就是你的目的,可是楊戩,這樣的日子,你快樂嗎?”
這百年來她不曾刻意打聽楊戩的狀況,也沒有刻意回避,只憑著土地們聊天的三言兩語,蟠桃宴上的見聞,陸壓的分析,和哮天犬鳴不平的話,她基本上就能將他的處境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如果那天晚上,她剛好不在,楊戩你會怎么樣,當真會落入那幾只妖怪的腹中,一世英名,就落了個在無人的角落里魂飛魄散尸骨無存的結局?
想到那個場景,心突然一陣刺痛,她下意識捂住胸口,師傅的手段也太次了,補個心都七百年了還有后遺癥!
將所有的情緒全部丟出腦海,不管是因為什么,這都是他自己選擇的路,種種坎坷都要自己承擔,別人無須置喙。
情緒復雜的看了楊戩一眼,閉上眼睛,手指依然放在他的額頭,法力運轉,開始為他修復經脈和丹田。
如此,又過去了三日,她這才睜開眼睛緩緩收工,楊戩依然沒有睜開眼睛,不過氣色倒是好了許多,最遲明日就該醒來了。
正待收回手,突然被一把抓住。
“流月,流月……”
若有若無的聲音突然響起,姬流月心里咯噔一跳,不會吧,這就醒了?不該呀!會不會聽錯了。
鼓足勇氣板著臉看過去,只見床上的人額角有汗,頭輕輕晃動,嘴里念念有詞,好像在說著什么,只是聽不分明,雙目依舊禁閉,并沒有醒過來。
只是囈語罷了,她心里松了一口氣,想要把手抽出來,察覺到她的動作,楊戩倒是抓得更緊了,到最后,干脆兩只手出動,抱著她的手緊緊摁在胸口不放。
姬流月氣急敗壞,另一只手指著他的鼻子罵道:“楊戩,你這人怎么這么忘恩負義呢?我救了你你反倒輕薄于我,我告訴你,別以為你是傷者我就不跟你動手!你給我放開,放開,再不放開小心我不客氣!”
楊戩充耳不聞,繼續呢喃道:“母親,母親,別走。”
姬流月一僵,臉幾不可見的紅了下,合著把她當成娘了,自作多情了。
于是更加用力往外抽手:“你給我放開!我不是你娘!沒你這么大兒子!”
楊戩再次開口,聲音又大了點:“流月,不要離開我,我不要和離,我沒有跟嫦娥怎么樣,我不和離……”
姬流月的動作停住了,她定定看著楊戩,看了半晌,苦笑道:“我是不是該感到高興,那八百年并不全是虛妄?楊戩,你說你沒有跟嫦娥如何我信,可是楊戩,不是完整的愛我不要。”
說完之后,她一手抓住楊戩的手,生生的掰開,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這回,倒沒費什么力氣。
她不再看楊戩,打開房門走了出去,交待隨侍的仙娥照顧他,有情況再向她稟告。
青霞山另外一處,哮天犬戰戰兢兢的蹲在地上,看著滿臉寒霜的女子,吞了口口水,結結巴巴叫道:“阿,阿桑姐。”
阿桑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怕什么?我又不吃狗肉!就算我吃,你是元君親自帶回來的,我也不會把你如何的!來,過來,我幫你換藥!”
哮天犬往后退了兩步,猛搖頭:“不,不敢勞,勞煩阿桑姐,我等,等會兒自己換。”
阿桑柳眉一豎,拍著桌子喝到:“過來!”
哮天犬一抖,一步三退的挪過去,阿桑一把拉過他將他摁在凳子上,也不顧他手上的傷口,哮天犬疼得齜牙咧嘴,偏偏不敢吱聲。
阿桑一邊幫他換藥包扎,一邊瞄了他一眼,擠了個笑出來,問道:“哮天犬,來說說,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怎么元君把你和那誰帶回來了?”
哮天犬戰戰兢兢的說:“我和主人受了傷,女主人路過救了我們。”
“什么女主人,我家元君早就跟那誰和離了!不許叫女主人!再說說,你們怎么受的傷?”
哮天犬一臉無奈:“阿桑姐,你都問了八回了!”
阿桑“啊”了一聲,道:“已經八回了啊,唉,沒辦法,聽到你主人如今眾叛親離人人喊打的模樣我就開心,只可惜我無法身臨其境現場觀看,只能聽你多說幾回了。”
哮天犬氣急,憋了半天才憋了一句出來:“阿桑姐,你這樣不好!”
“不好?!我覺得好得很!”阿桑手上一緊,瞪大眼睛,“若是我,定然買把瓜子看戲,你主人如今落到這副田地,只能說老天有眼!偏我家元君心好,竟把你們救了回來,你跟你主人一丘之貉,我沒給你下藥就算對的起你了,我還不好?!”
她從西岐一路跟著元君,蒙元君不棄,教她法術助她修行得長生,這些年,別人不知道,她還能不知道嗎,元君畫地為牢自苦了多少年?每每想到此,她就恨不得沖到真君神殿,把那無情無義的司法天神臭罵一頓!
她家元君對他多好啊,灌江口生活那八百年,她是見過的,二郎神三天兩頭帶著狐朋狗友回楊府胡吃海喝,元君不但不生氣,還親自下廚親自釀酒,她敢說,天上地下,再沒有比元君對丈夫更好的妻子了!
元君出身高貴,不管按人間還是天上的規矩,誰都要給她面子。
元君待那二郎神貼心貼肺,他倒好!雖然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不過元君帶她來青霞山后的模樣她是見過的,肯定是二郎神的錯!
越想越氣,草草打了個結,阿桑端著盤子就走,走到門口回過頭不懷好意的咧開嘴:“我雖然不會下毒毒死你,但是下個什么藥讓你生不如死還是可能的。”
哮天犬聞言,看著桌子上的食物,默默收回了手。
第90章
楊戩覺得自己在做夢,在無邊的黑暗和孤寂里,冷意浸透到骨子里,牙齒都直打顫。
在虛空之中,有無數只發著綠光的眼睛藏在黑暗里面,冷漠又貪婪的盯著自己,尋著機會將他蠶食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