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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凌臉色并沒有變色,更沒有震驚,而是有些愁苦,“我哪有這種福氣?”
“如果有機會讓你爭取,你愿意嗎?”
“當然愿意。”莫凌脫口而出道,說完,又覺得自已唐突了,“我愿意,任何事情我都愿意做。”
“我要你參軍。”
“參軍?”莫凌驚愕莫名。
“對,參軍,習武,從一名士兵做起。”軒轅絕的目光透著一抹鼓勵。
莫凌震驚非小,不過,軒轅絕的話意他一下子就明悟了,他這些天茫然不知所措的內心仿佛打開了一個缺口,一條可以讓他大步向前,義無反顧的光明道路,這是一個全新的方向,一個可以到達他夢想的方向。
“那公主是什么意思?她愿意等我嗎?”莫凌的聲音顫抖而激動。
“她愿意等。”軒轅絕點點頭。
“我愿意。”莫凌目光堅定道。
“你想好了,這是一條路,卻不一定是一條正確的路,選擇了就不許后悔,也許到最后你什么也得不到,我能做的是給你機會,比別人更多的機會,一切要靠你自已。”軒轅絕的聲音輕淡,卻透著一抹不近人情的冷酷。
莫凌眼神沒有絲毫的退縮,他握緊拳頭道,“我不會后悔,這條路我會一直走下去,走到底,走到頭。”
“明天到軍營去報道,他們會收留你的。”
“嗯。”
“很幸苦,你要有所準備。”軒轅絕說話間,起身拍了拍他,負手離開。
身后,莫凌的眼神卻清澈而決絕,那張白玉的臉隱隱閃爍著隱隱的魄力。
晚上,吃過晚飯,軒轅絕便被老王爺叫進了他的書房,軒轅榮的面色沉重而欣慰,像是了卻了多年的心愿一般。
“爹,你見過他了?”軒轅絕邁進來的時候問道。
“嗯,見過了,是紀候爺的孩子,那相貌和他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如果在街上讓我看見了,我也會驚訝的,只是,當年的紀候爺一身凜然正氣,豪情滿懷,但這個展璃給我的感覺,卻是陰沉冰冷,煞氣太重。”
“你告訴他紀候府的事情了?”
“暫時還沒有說,因為這件事情我也無敢確定,當年害了紀候府的幕后兇手,是太后還是蓮貴妃,我們還需要時間查清此事。”軒轅榮擰著眉道。
“爹,交給我來查,請你把當年紀候府的案子再給我祥細講訴一遍,看看能不能從中找出破綻來。”軒轅絕在他的對面掀袍而坐。
軒轅榮點點頭,表情陷入了回憶之中,那些沉寂在內心底的回憶躍入腦海,在皇家的校場上,三位壯志凌云的男子縱馬歡笑的情景,那馬蹄嗒嗒聲,那震響在天際的豪氣笑聲,還有那親熱的呼喚聲。
已經近三十的紀非凡,正值四十壯年的云震天,還有同樣三十出頭的軒轅榮,這一場不論年齡身份的摯交友誼,在校場上人人稱羨,并稱三人為結義兄弟。
頭一年的早春,紀非凡的孩子才兩歲,云震天的女兒已二十歲,軒轅榮的兒子四歲,把酒言歡的三人誰也沒有料到,一年之后事情會發生翻天覆地,生死永別的慘案。
后宮爭寵,禍從天降,紀非凡的妹妹紀驚羽在后宮之中寵冠天下,風華無雙,盡得先皇寵幸,先后從嬪榮升貴妃,其寵勢直逼東宮,當時太后已誕下四歲太子,穩座皇后寶座,而剛入宮三年因父親功績至偉而封了貴妃的云蓮卻在失寵之列,一次皇恩懷上龍種,可依然得不到皇上青睞,就在那一年,紀候爺被人舉報通奸叛逆,以亂黨之名滿門抄斬。
軒轅絕細細的聆聽著父親把當時親身經歷的事情講訴出來,在他的腦海中還原了一聲驚心動魄的慘案,從它的發生到它的結束,一切蛛絲馬跡的都在他的腦海中成形,轉化成可用的信息梳理著這起案子的脈絡。
“爹,您說當時紀候爺的邊境告急,都被人暗中攔了下來?所以沒有通傳至京城?這是皇上沒有出兵支援的主要原因?”
“是啊!那些士兵和那些邊境告急都書信都消失了,好像憑空的消失在路上。”
“然后紀候爺大敗,領兵而退,連連失守三座城池,令敵寇敲關而入,當時又是如何平息這場戰事的?”
“是云將軍的軍隊支援了,云震天聽聞此戰事,一路調兵遣將趕至戰場,稟退敵軍,還擒拿了對方的賊首。”
“爹,當時你在何處?”
軒轅榮一聽,目光一凜,“你連你爹都懷疑上了?”
“爹,我當然信得過你。”軒轅絕一臉正色道。
“我當時在西蜀一帶平除起義的亂匪,那會兒鬧了三年的饑荒,有大片的亂民起義鬧事,我領著軍隊一邊鎮守,一邊分發官糧救濟百姓,恩威并施,用了我半年時間,才平定下來。”
“這么說,在紀候府出事的時候,你是事隔了幾個月才從西蜀回來的。”
“當時聽聞惡耗,我恨不得插翅而回,可惜我手中的事物剛有起色,我不能離開,的確是出事后兩個月我才趕回京城吊唁紀候府上下。”
“爹,皇上當時是怎么判定紀候爺私通外敵的?”
“聽說他身上還留有私通的書信,那書信上寫著他們互通當時的戰況,還有紀候爺的親筆簽名。”
“是紀候爺的筆跡嗎?”
“我事后不敢置信,向皇上要了這封書信,字跡的確是他的,還有一封是敵國的回執,上面有敵國的軍印和當時將軍的簽名,最后,云震天擒了賊首,那賊首也招拱了,的確有私通一事。”
“損失三萬精兵,失守城池,卻反而成了逆黨,他才剛回京,那書信便到了,說明舉報之人早有準備。”
“絕兒,你是不是想到什么?”
“這封通報我軍情報的書信的確落進了賊寇的手中,只是字跡不是出自紀候爺的,是有人訪造的,這信從敵軍那里再通傳回到了紀候爺的身上,只是這份信神不知鬼不覺,在紀候爺急急趕回京城的時候,便被人搜了出來,可見他身邊的人很可疑,不知道那次千余殘兵回軍之后,都被按排去了什么地方。”
“那次回來的殘兵,如今都散得散,走得走,皇上發了慰問金便打發他們各自回家去了,當時三萬精兵也沒什么名單留下,去了哪里,根本無人可知。”
“那紀候爺身邊就沒個親近的人?”軒轅絕認真的尋問道。
軒轅榮瞇著眸想了想,“親近的人?”倏然,他的目光徒然一睜,“當時隨他回來的有一個副將,他是當時除了紀候爺,唯有一個在軍營有地位的人,當時的他斷了一條手臂,形容十分凄慘,聽說這手臂還是在半路保護紀候府時斷的,聽聞當時紀非凡還力保了他,只是那會兒大家的目光都在紀候府上,他應該也是領了賞,回家安置了吧!”
“這個人是關鍵,也許紀候爺身上的書信就是他放的,他除了斷了一條手臂,他還有什么特征嗎?”
“特征?我只記得此人身形高大,結實粗獷,倒是有一個特長,他善長打造兵器,是兵營里冶煉鐵劍的一把能手,當時紀候爺對此人還贊不絕口。”軒轅榮說完,見兒子面露沉思,他好奇道,“絕兒,你讓為父說了這么多,你可有了什么想法?”
“是云震天下得手,他才是背后和敵軍私通的那個幕后人。”
軒轅榮一聽,將信將疑之中,他搖頭道,“不可能的,他當時冒死從千里之外沿途招集兵馬趕向了敵營,并且驅敵百里,收回三座城池,力挽狂瀾的救回了紀非凡的過失,他怎么會這么殘忍的加害紀非凡?”
“爹,當時蓮貴妃懷有龍子,她急于上位,而紀驚羽是她上位的最大攔路石,想要除掉紀驚羽,當先除去她背后的紀候府,紀候府是武將出身,他不參朝政,就觸碰不到勾心斗角的朝堂爭斗,當時皇上正值壯年,太子尚幼,也沒有拉幫結派的黨派之爭,誰會無原無故的去謀害紀候府?當時大家的目光只聚焦在紀候爺私通敵寇的事件上,卻沒曾想到宮里他的妹妹紀驚羽聽聞此惡訊,臥病不起,纏綿病榻不出半年就香消玉殞,第二年春,晉王出生,蓮貴妃位尊貴妃之位,從而榮寵十幾年。”
軒轅榮的睜大的一雙眼睛,終于似乎接受了這個事實的真相一般,“真得是他?云震天。”
“當年的云震天一方面串通了紀候爺身邊的副將,把偽造的書信送至敵營,然后爆露了紀候爺的戰略弱點,在戌邊的戰場上,把紀候爺逼進了一條死路,連帶著葬送三萬士兵為代價,再半路派人攔截送信求援的士兵,這就是為何紀候爺向朝延救援,卻得不到援助的原因,紀候爺領著一千殘兵死里逃生,那副將不惜一切保全了紀候爺回京,斷了一只手臂,這代價比起一條命來,算是值了,在敵寇追殺的時候,云震天的大軍及時趕到,攔下了敵軍,任由紀候爺逃回京城,并以勢如破竹的功夫驅敵出境,并且擒拿賊首,押其回京審候,這一申之下,紀候爺得了一個叛黨的名聲,落得滿門抄斬,而云震天卻是雙贏,一方面除了紀候爺,一方面取得了功成名就,在他拯救江山的赫赫功名之上,自然讓人不去懷疑他的陰謀野心,他成了功臣,這就是幾十年,晉王敢與太子爭位的最堅強的后盾,這是多么完美的一場算計,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幾十年后,他落得了一個同樣的下場。”
軒轅榮整個人癱座在椅子上,神情悲憤填膺,又悲傷不已,聽了兒子這一番分析,他才恍然大悟。
“只是我并不太明白,為何蓮貴妃要收養紀府的遺孤,是愧疚嗎?”
“只怕這不是蓮貴妃的愧疚,是云震天的。”
“為何要讓他的女兒做這件事情?”
“我記得那一年雪下得很大,剛懷身孕的蓮貴妃被皇上送去了溫泉山莊避寒,恐怕就是那一夜撿了這個孩子吧!”
軒轅絕的目光猛然睜大,他苦澀一笑道,“看來這不是愧疚,這是天意。”
“天意?為何這么說?”
“這的確是一場巧合,蓮貴妃出于一番好心救起的孤兒,她并不知道他真實的身份,只是一時的好心收留罷了。”軒轅絕微微合著眸,感嘆世事無常,報應不爽。
“你是說…蓮貴妃當時救起的展璃,并不知道他是紀府的遺孤?”
“嗯,當時雪很大,有可能蓮貴妃只是一時對暈倒在路中的孩子起了惻隱之心,也有可能當時她腹中懷了孩子,出于母性對幼兒的可憐,才救起了三歲不到的展璃,展璃一直說自已當時是五歲,五歲的孩子的確有些記憶,但三歲就幾乎沒有,所以,這就是為什么田妞所說,展璃對兒時沒有一點兒記憶,只記得那一場雪,和那個把他救起華貴女人。”
“我這就去把這件事情告訴他,把他放出來,還他自由身。”軒轅榮激動道。
“不行,爹,此事還不能聲張,這只是我的推算,一切還要等找到一個人再說。”
“什么人?”
“紀非凡身邊的那名副將。”
“如何還能找得到?”
“相信我,只要他活著,我就能找到他。”軒轅絕十分自信的回答道。
軒轅榮看著兒子,滿眼的欣慰與自豪,“如果爹當時有你一半的聰明,爹在那個時候就該為紀候爺平凡冤情,而不是到了二十幾年的今天,才讓我看透這件事情的真相。”
“爹,至少紀候爺的遺孤還在。”
“這展璃可是晉王身邊的人,我的天,紀候爺這是死不瞑目啊!”軒轅榮感到無比的痛心。
“這是好事,云震天沒想到,遲早要覆滅他云家子孫的會是紀非凡的兒子。”軒轅絕的嘴角彎起一抹復雜的笑意來。
西廂的房間里,田妞翻來覆去的沒有睡意,便坐起身來看著窗外發呆,等著軒轅絕回來,坐了好一會兒,才看見軒轅絕推門而入,軒轅絕擰眉想事的表情,一看見她披著衣袍而坐,立即急切的關起了身后一門的嚴寒,上前有些微責道,“怎么不到床上去躺著,坐在這里干什么?”
“等你啊!沒有你在身邊,我睡不著。”田妞委屈的笑道。
軒轅絕牽起她走到床前,脫去她的外袍,命她鉆進被子里,而他也快速脫去了外袍掀被上床,將她緊緊的摟進了懷里取暖。
“你和爹都談了什么,談這么久?”田妞好奇的問道。
“展璃的身世。”
“有進展了嗎?他真得是紀候爺的兒子?”
“嗯,確定了,是他紀候爺的兒子。”
“那你打算什么時候放了他?”
“目前還不能放,得等一段時間。”
“那你可不能讓他吃苦頭了。”
“放心吧!我爹與他的父親當年是好友,我會善待他的。”
田妞安心的依偎在他的懷里,打內心里替展璃高興,他的身世之謎解開了,他從今之后,就不會再跟隨晉王了,想到這一點,田妞驚訝的抬頭道,“那查出來了謀害紀候爺的兇手嗎?”
“是當年的云震天,蓮貴妃的父親。”
田妞瞠目結舌道,“那…那展璃還為那晉王賣命?”
“今后他會要了他的命。”軒轅絕輕聲說道,但是,他的眉宇間卻并沒有半絲輕松喜色。
展璃的消息,讓田妞一夜好眠,只不知身邊的人又半夜才睡,但在第二天,她睜眼的時候,他已經起床了,田妞見他穿著一身紫色蟒袍,問道,“你要去上朝嗎?”
“嗯,該去了。”軒轅絕點點頭,上前替她掖好被角,“你再睡會兒。”
“我今天要去藥行看看。”田妞說道。
“等太陽出來了再出門也不遲。”
“嗯…”田妞聽話的將臉貼在他的枕上,披著滿頭的黑發,與金黃色的被褥相呼輝映,一張白玉生煙的小臉蛋無端有些媚色與慵懶,軒轅絕正欲出門的身體折了回來,在她的額際吻了一下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