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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后半句話,陸聿揚瞇了瞇眼。
陸老爺子沒注意他的面部小動作,正小心翼翼地把眼珠子往眼眶里推,一邊用發(fā)黑的食指一點點扒拉著調(diào)整眼珠的位置,一邊使喚道:“另一顆給我拿過來。”
陸聿揚“哦”了聲,腳尖輕輕一撥,老爺子的另一顆眼珠就“咕嚕咕嚕”地滾到了他面前。
剛裝回一只眼珠的老爺子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另一顆眼珠被孫子用腳踢過來,剛裝回去的眼珠子就差沒飛到陸聿揚臉上,“小兔崽子活膩歪了是吧!”
“所以,不只是奶奶,你也知道?”
手機手電筒的光直直照著陸老爺子的臉,刺目的白光登時化作一把無形的利刃,刺得陸老爺子睜不開眼,他咽了口唾沫,決定坦白從寬。
沉默了半晌,陸老爺子揉佛珠似的揉搓著指尖的眼珠子,費力地用裝上的右眼穿透白光看向陸聿揚,試圖看清他臉上的神色,可只勉強看到他緊繃的下巴,老爺子無聲地嘆了口氣:“對,我和你奶奶確實知道,知道你能……看到我這種鬼東西。”
這一刻,陸聿揚松了口氣。
從八歲那年,他第一次在學校里交到朋友,而所有人卻聲色俱厲地告訴他那是他幻想出來的孩子開始,他的雙眼就蒙上了紗,薄薄的一層,卻帶著束縛的窒息感。而在該不該看見的打壓中,他學會了“視而不見”,這項技能用好了,百毒不侵。
不過讓陸聿揚松口氣的,不是事到如今終于能確定自己沒有臆想癥,而是他親愛的老媽,不像某些碎嘴人說得那樣是個神經(jīng)病,她從來保持她一貫的自持與冷靜,用最大的理智面對撞到她面前的一切丑惡是非。
現(xiàn)在,陸老爺子的一個“知道”,把他和老媽背負了這么多年的“神經(jīng)病”打碎了,同時扯開了蒙在他眼睛上的薄紗,陸聿揚覺得這個世界終于清晰了,盡管如此,他臉上沒有出現(xiàn)波動,保持著在陸家人面前慣有的冷漠。
讓陸聿揚在意的,是老媽那樣的唯物主義者,為什么會在父親出事后突然開始帶他頻繁拜訪道士高僧?以前他以為是為了讓自己真的看不見,但看著老爺子欲言又止,他頓悟,事情沒那么簡單。
果不其然,陸老爺子又嘆口氣,徐徐說道:“聿揚,我們陸家子息單薄,卻能踏過風風雨雨,百年不倒,你覺得靠的是什么?”
“燒殺搶掠。”陸聿揚面無表情地說。
“嘖,你說的這是什么話?”陸老爺子塞回眼眶的兩眼珠子相當不利索地翻了個白眼,“不過,陸家祖上確實是土匪出身,燒殺搶掠一個不落,之后更是在黑巷子里摸爬滾打多年,才攢下這底子,可同時攢下的,是世代相傳的罪孽。你太太太爺爺有先見之明,想為后輩留條活路,可惜無從下手,機緣巧合救了只狐仙,狐仙給他搭了座橋,通往陰間的橋。”
“他和閻王談條件?”陸聿揚不傻,他太太太爺爺更不傻,要是一條命就能洗刷世代積攢的罪孽,那未免太容易了,不過這個太太太爺爺闖進閻王殿的行為已經(jīng)稱得上“驚世駭俗”了。
陸老爺子沉重地點點頭,陸聿揚心底生出一種強烈的不詳預感:“他把我們?nèi)钸M去了?”
陸老爺子再一點頭,陸聿揚知道自己沒跑了,無奈地一攤手:“輪到我了?”
陸老爺子深深地看著他:“陸家,是靠當家人的命撐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