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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珍珠卻不管,“對不起,一媛?!?
這種情緒太復雜了。曹珍珠直到此刻也沒有理清楚。
怨嗎?是怨的。怨誰?誰都怨,怨宋一媛,怨楊歆,怨自己,也怨當初相關的人。
愛嗎?愛。愛宋一媛,愛楊歆,也愛自己。
心疼嗎?心疼。心疼當時的她們,心疼六年來的宋一媛,也心疼總是放不下的自己。
還有呢?
也累,無力,無奈,故作淡然,告訴自己一切都會過去,告訴自己試著接受。
更多的,是對自己的厭棄。
厭棄一開始放棄宋一媛,龜縮逃避時還要往她心上戳刀子的自己,厭棄這么多年來明明沒有放下卻裝著放下,因為自尊心卻也不聯系的自己,厭棄即便很客觀知道這件事怪不了宋一媛卻這么多年也無法真的做到毫無怨懟的自己。
又怨又牽掛,卻也知道回不到過去。
一局死棋。
可是當說出“對不起”的此刻,她卻有一種發泄的輕松——
宋一媛不欠她,宋一媛從來沒欠她。不僅沒欠,宋一媛還把她的怨恨收下了,把所有的罪都背上了。
不與人言。
六年前她驕傲,霸道,風風火火,給別人的愛都是熱的,甚至可能燙手。曹珍珠以為她不會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會懂給人性留一點點空間。結果她懂,懂了也不表現,只是承受。
宋一媛留了空間,留了時間,放她出去透氣,然后一個人慢慢捱。
楊歆死了,她走了,宋一媛身邊剩下誰?
曹珍珠啊曹珍珠,你懦弱啊……
兩個二十多歲的人,像兩個孩子,抱著對方嚎啕大哭。一個說“對不起”,一個說“我好想你”,護士小姐姐經過的時候,忍不住多看兩眼。
不是突然就看開了,而是兩個人真的需要一個契機,打破這粉飾太平的局面,讓彼此重新看到對方衣服下難堪潰爛的傷口,誰也不嘲笑誰,誰也不說誰好。
坦誠給她看——我不好,我還在意,我從來沒過去。
而這個契機多么不好找。兩個人都變得這么會演戲,兩個人都穿上鎧甲,兩個人都默認了某些東西,尋常的事情,又怎么撬得開彼此長進肉去的面具?
現在,這個契機來了。來勢洶洶,猝不及防,潰不成軍。
她們同時恐懼——熟悉的死亡再次來臨,又將帶走一個她們愛的人。
兩個人抱著哭了許久,哭到兩個人同時打嗝。分開,互相看著對方腫脹起來的眼睛,都是面上狼狽,心里清亮亮一片。
宋一媛說:“你睫毛掉了?!?
曹珍珠說:“你臉上有鼻涕?!?
一個給對方粘假睫毛,一個給對方擦鼻涕。
“我們剛剛哭那么大聲,老師應該聽到了?!?
“別說老師了,食堂的師母都聽到了。”
“好丟臉?!?
“剛剛我還看到有其他病房的人出來看。”
“以后再也不來這個醫院了?!?
“我也是?!?
兩個人收拾妥當進去,杜重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坐起來了,見她們兩個人進來,笑笑:“哭得也是嚇我一跳。”
又陪了杜重一會兒,宋一媛和曹珍珠一起出來。
禹毅在外面等她,倚在車門旁,正在打什么電話。
曹珍珠心里一直想八卦這個男人,問宋一媛:“怎么就嫁給他了?”
宋一媛:“他很好?!?
“他怎么搭訕你的?”
“相親?!彼我绘掠X得曹珍珠的這個句式有點兒奇怪。
“相親?”曹珍珠看著她,“不會吧?相親都能遇到?”
宋一媛更覺得莫名其妙,有些不解地看著曹珍珠。
曹珍珠瞇瞇眼,“你對他毫無印象?”
宋一媛一下子茅塞頓開,“你之前認識他?”
“我們一起上過課?!辈苷渲檎f,“你,我,他。”佐證了杜老頭子的說法。
“他應該暗戀過你吧?”曹珍珠又說。
“這個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