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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彌賽亞之錐
在中正紀念堂一役中,周廷麟與珀爾倫斯都分別敗于兩位劍圣手中。珀爾倫斯更在戰斗中失去了佩劍。兩人都十分清楚,若是得和來自東洋的勁敵繼續周旋,為珀爾倫斯找到一把稱手武器就是當前要務。
「根據時人的決斗傳言,劍圣宮本武藏的雙刀十分厲害,除了極具個人風格的狂暴兇砍之外,他還有一招『以雙刀巧妙絞斷對方兵器』的絕技……你應該就是中了這招!」周廷麟滑著平板,翻閱著資料。
珀爾倫斯苦笑搖頭,過去他也曾聽過雙刀流的名號。但一直都以為噱頭大過于實力,想不到傳奇的劍圣竟然真的如此強大。雙刀的戰技更是爐火純青。
「沒有看順手的兵器?」楊裕斌挑眉。
「沒有…這些東西都…怎么說,唉!太中國了!」珀爾倫斯端起流星錘皺眉。
周廷麟忍不住笑出聲。的確,看著珀爾倫斯這樣的歐洲貴族無論是使流星、瓜錘或是斬馬刀,都顯得有點不倫不類。
「你可以拿短花槍阿,我看套路有點相似。」楊裕斌建議。
「那樣看起來像唱戲的娘兒們。」周廷麟插嘴。
「不然呢?你知道哪里還有賣像樣的西洋武器嗎?前提是還要能斬妖除魔的喔!」楊裕斌沒好氣地問。
「我在四百年前,曾經有過一隻好劍。」珀爾倫斯說:「她是由鹿特丹的頂級鑄劍師所鍛造、材質是珍貴的秘銀。輕如鴻毛、整隻劍能在一根手指上維持平衡;同時卻比黃金還堅韌,無堅不摧的同時也無法被折斷。人們稱他為:彌賽亞之錐。而傳說,這把劍還有英魂附在上面,能夠吸取對手的力量,幫助使用者更輕易的取得勝利。」
「那請問這把傳奇的彌賽亞之錐在哪里呢?」周廷麟問。
「你不要跟我說劍潭傳說的主角是你喔……」楊裕斌一臉古怪。
「哈哈!楊師父果然是靈異玄怪的活百科!」珀爾倫斯笑。
「聽都沒聽過,愿聞其詳。」周廷麟不諳此事,禮貌請教。
「關于劍潭的傳說因為歷史久遠,所以有幾個版本。第一個,就是和我們的國姓爺鄭成功有關。」楊裕斌解釋。
「又是國姓爺,我們東印度公司被他的英雄光環強壓數百年阿…」珀爾倫斯嘆道。
「傳說鄭成功曾經巡視當地,發現鯉魚精興風作浪,為禍居民。一怒之下遂擲出佩劍將鯉魚經給擊殺,該地遂因此得名。」楊裕斌解釋著:「但是后人按照史料考察,明鄭時重南輕北,鄭成功應該不會特意北巡,故此事應為后人虛妄訛傳之作,并非事實。另一則傳說則可信度稍高,那是與林爽文(註14)有關。」
「林逆?」周廷麟對這名字就相對熟悉,在他奉命來臺駐扎抵御法軍之前,為了熟悉民情就曾經特別研讀過此位民變領袖。
「傳言當時林爽文兵敗即將被捕,心灰意懶的他便將隨身佩劍拋入水中。該處遂以劍潭為名。」楊裕斌說:「林爽文,區區一介民變首領,怎么會配戴寶劍?所以這件事情也絕非事實。真正的故事,應該與荷蘭人有關係。」
「是的!我就是故事中的主角。」珀爾倫斯微笑。
經過珀爾倫斯的敘述,周廷麟得知。原來在荷蘭人在驅逐盤據北部的西班牙佔領勢力之后,實際上主導東印度公司殖民事務的珀爾倫斯便致力于北部的開墾。
其時臺灣孤懸海外,人跡罕至,天地山林靈氣豐富。所以對這些來自遙遠歐洲的冒險者而言,除了要面對當地原住民的零星反抗、束手無策的熱帶疾病、酷熱難耐的溽暑氣候之外。
在夜晚還要去征服那些還未曾對人類妥協過的自然之靈。
「樹精,是其中最危險的一種。」珀爾倫斯說這話時從眼神看出心有馀悸。
「他們在茂密的熱帶叢林里不易被察覺、神出鬼沒的藤根往往在你還沒意會過來以前,就突然纏上伸扯斷你的頸子。而且他們枝干粗壯、藤根就像盔甲一樣刀槍不入…...」珀爾倫斯說道。
周廷麟聞言點頭。在生前,他對使用藤盾十分熟練,對其堅韌的特性再了解不過。當時相對列強,清軍武裝落后。唯有靠著這種原始材料才能勉力在現代軍火中生存。
「有不少勇敢的好弟兄都在那片原始的臺北叢林里犧牲了。我們每一夜都在努力找出樹精,將之剷除。要知道拓墾的任務非常辛苦。」珀爾倫斯說道。
「后來怎么了呢?」周廷麟追問。
「一直到我成功殺死樹精之王,這些樹精才同意退讓,把森林交給我們。請別誤會我的意思,我贏得并不優雅也不勇敢。那樹精之王幾乎將我絞死在他面前,我還一度以為我的永生歲月要提早被終結了呢!」珀爾倫斯說:「我在垂死之際向主耶穌禱告,期待祂能寬恕我這幽暗種族帶著的原罪。」
周廷麟垂首,心中有些感嘆。同樣作為不死妖物,自己就沒有如同珀爾倫斯始終懷抱的堅定信仰。
「總之,獲得力量的我終于奮起,將彌賽亞之劍貫入了樹精之王體內。」珀爾倫斯說:「但他的身體也同時將我的佩劍給吞噬。對此,我一點都不覺得可惜,因為幸好我撿回了一條命。」
周廷麟滑開平板,查閱劍潭一地的網路資料。
「荷人插劍于潭畔巨木,木生皮合,劍在其內,因以為名。」
清代臺廈官員尹士俍所著的《臺灣志略》中,寥寥數語記載著當時口耳相傳的事件,誰知那夜其中竟有這么多故事。
「這么長的一段時間里,你怎么從沒想過去自己拿?」周廷麟問。
「我其實有些害怕再去那里。」珀爾倫斯苦笑。
「廢話這么多,你到底要不要找劍?現在有一個大清戰將、一個道士陪你,應該沒什么好怕的吧?」楊裕斌問:「臭陰陽師可不會等我們,我相信他一定又準備趕往下個靈陣了。」
「怎么找?已歷百年,地已非舊時樣貌。如何去尋樹內寶劍?」周廷麟問。
「你以為吸了靈體的劍會乖乖待在樹里嗎?真沒概念。」楊裕斌說道:「如果你多滑一下平板,就會查到很多人其實都有目擊過那把劍。」
「是阿!但……都在潭里……。」周廷麟皺眉一邊查閱著網路:「甚至……現在還說政府更改了河道……該處現已無潭!這該怎么找?」
「當然是往大略位置走一遭。」楊裕斌說。
「還有6小時日落,好好休息一下。我們取劍之后,就立刻南下追擊那個妖術師。」楊裕斌看了看時間,說道。
*
楊巧涵抱著一疊資料回到座位,心煩意亂的拿起釘書機將資料裝訂成冊。
這個平時順手輕松的雜務,在心情差時就格外使人焦躁。她瞪了偷瞄自己的林可芯一眼,后者連忙別開目光。
雖然這兩人從來沒有說破彼此心中的疙瘩,但雙方都已心知肚明。這讓每天的工作氣氛都十分尷尬難堪。對巧涵而言,她并不是很氣好友林可芯同樣愛上林經理,畢竟像林經理這樣溫和又事業有成的男人本來就很吸引女性。
真正令她感到憤怒的是好友竟然用「買同樣禮物」的方式算計她。
當閨密變成情敵,是多么戲劇化又讓人揪心的改變啊!
「欸!大家注意我這邊!兩周后,公司要集團大普渡,所以大家記得要…」總務股的同仁在門口宣讀著公司的行事。楊巧涵意興闌珊的聽著。腦中突然浮現一個好笑的問題。
(不知道千總大人可不可以吃?)
巧涵幻想著,公司剛拜拜完。廷麟就跳跳跳地穿著清軍裝束現身把供品端走的詭異畫面,竟然意外的覺得有趣。若是加上珀爾倫斯先生穿著蝙蝠裝現身……
想到這里,她忍不住幽幽嘆口氣。周廷麟已經好幾天都沒回家了,就忙著投入弟弟立志破除靈陣的大業。而自己又回到了孤單一人,只留下自己在空蕩蕩的客廳看著不知所謂的愛情劇集。
就算好不容易回家,也都是在凌晨自己熟睡時。
昨天,從新聞看到所謂的『手游廠商的行動宣傳』。她心里清楚,這絕對是場貨真價實的大戰。她多希望自己也能在場。倒不是因為想要看熱鬧,而是最高濃度的擔憂與在乎,那是種不想置身事外的情感衝動。
(昨晚……是他把我抱回床上的嗎?)
「巧涵?楊巧涵?還在嗎?哈囉?」
楊巧涵驚慌回神,發現林經理就在身邊。
「是!林經理!」
「你這一期的業績很出色喔!我也因此被夸獎了!感謝你。」林經理微笑,將一盒小蛋糕放到她桌上。
「啊!謝謝經理!」楊巧涵高興地道。
「現在,我領到了這筆業務獎金,不知道今晚能不能請你吃頓飯當作感謝呢?」
聞言,楊巧涵心跳漏了一拍,雙頰緋紅說不出話。她同時也好像能感受到林可芯的妒火視線正要燒穿她的后腦勺。
「那怎么好意思……!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情啊。」楊巧涵陪笑。
「就這么說定了吧,坐我的車。等我下班喔!」林經理溫和地笑。
*
107.7.2320:15中華民國.臺北基隆河十號水門。
基隆河宛若一條緞帶橫系在城市的北面。而其中肩負圓山一帶防洪的十號水門就像是天地的酒杯,盛滿了一池澄澈將皎潔月光納在其中。三個人影就在水門堤邊凝立。能夠輕易越過崗哨來到防洪重地,當然也只有周廷麟等三人才有這個能耐。
「現在怎么辦?」周廷麟問:「要如何才能找到潭中寶劍?」
顧慮到妖物可能不只一隻,廷麟這次還多攜帶了一桿長柄斬馬刀。大開大闔的招式較利于群斗。這也是他的擅長兵器之一。
「我們等。」珀爾倫斯閉目盤坐:「反正那把劍本來就是我的。她會浮起來的!」
既然寶劍主人都這么說了,大家也只好照辦。反而是珀爾倫斯有了兩強相伴,就顯得自適與踏實。一脈輕松的模樣。完全不像兩人那么著急。
而一切也果真如珀爾倫斯所說,過不多時潭底便涌現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