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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爾多倫聽出周廷麟語氣里的敵意。
「以后天吸血鬼的體質而言,經過10年,身體衰退相當于經過1歲;純種的稍微久一點點…也許是20年吧。對剛甦醒的血族來說,可能還沒能意識到這個族類差距…意味著也會較無法接受人類伴侶的衰老速度、或較無法接受人類伴侶死亡。」珀爾多倫闔上圣經,平靜地說:「我的存在讓你感到地位受到威脅?是嗎?」
「她是個天真的姑娘,對于吸血鬼這檔事格外著迷。」周廷麟說道:「這點讓我確實有點擔心。」
「我向您保證,我不會仗著身分優勢故意親近她的。」珀爾多倫苦笑攤手。
「跟你的上帝說吧,不必特別跟我保證。」周廷麟冷冷地道,戴上耳機,跟著英文雜志的老老實實地唸著。
但今天,他分外感到心煩意亂。
*
接連數天,由于等待祥銀中隊找到策略,所以眾人暫無行動。
不過在短短的幾天內,卻讓周廷麟感到極為強烈的差別待遇與地位變化。明明都是遇日則死、飲血而生的特殊生物。但這位耶諾恩.馮.珀爾多倫侯爵卻總是能得到楊巧涵的羨艷目光、崇拜以及欽慕。
「所以你有跟電影里的愛德華一樣,愛上過人類女性嗎?」楊巧涵與珀爾多倫兩人坐在沙發上,看著電影。前者興奮難當、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后者則紳士地不厭其煩一一回答。
「我聽說吸血鬼不應該和人類女性交往,因為兩者之間的壽命──」在廚房煎魚的周廷麟試著插口。
「千總大人,你是殭尸欸!這問題我問珀爾多倫先生就好了。」楊巧涵笑著道。
「珀爾多倫先生!你可以教我怎么寫花體的英文字嗎?」楊巧涵湊上前問。
「當然沒問題。不過,巧涵。我很堅持,叫我耶諾恩就可以了。」珀爾多倫將手中的鋼筆交到她手中。
「阿呀!叫名字雖然很親切……但好像不太禮貌吧?」楊巧涵驚問。
在旁用小楷書寫札記的周廷麟臉上若無其事,卻暗中咬牙。他知道楊巧涵說這話時絕非刻意諷刺,但還是讓他感到心中一揪。
自己并不是擺架子,才要求她以官職相稱。
是因為『廷麟』一向都是愛妻生前對他的稱呼啊!
「耶諾恩,你們對于人血有什么特殊的喜好嗎?」楊巧涵問。
「我喜歡較高于常溫的o型,喝完后再來杯純麥威士忌。」珀爾多倫優雅地道:「這時最能喝出層次。」
「哇!好有品味的感覺喔!」楊巧涵說道:「千總大人!你要不要也試試?」
「不了,洋酒我喝不慣。」周廷麟心中頗不是滋味。
吸血還搭配威士忌!真是做作!
「像我們都要去便利商店,好像要先點茶葉蛋與番茄汁……再……」楊巧涵回憶。
「喔!我知道這個!這就是我提議的方式啊!哈哈哈……」珀爾多倫笑道:「既方便又隱晦,不容易被社會大眾發現。」
正在倒吊的周廷麟差點岔氣,他肯定自己又更討厭這個『洋鬼子』一點了。
「耶諾恩,我對荷蘭東印度公司的歷史好有興趣,你可以告訴我多一點嗎?」
「喔,當然沒問題啊!」珀爾多倫也來了談興,正要開口。
「紅夷廣招漢人拓殖臺灣,并按人頭計稅,豪強郭懷一不堪重賦,遂聚眾抗荷,但壯志未酬便遭到東印度公司逮捕絞殺。」周廷麟搶先插口:「幸虧國姓爺在數年后就來臺,盡逐荷夷,復我華夏失土……」
珀爾多倫挑眉,臉上尷尬。
周廷麟冷哼一聲,打開落地窗將晾了一天的衣物收入籃中。心中不禁有些得意,因為這是五天來唯一一次佔上風。
「珀爾多倫先生超帥的!完全就是我想像中的吸血鬼!」
「珀爾多倫先生超紳士!這是從小的教育使然吧!」
「珀爾多倫先生經歷過好多事情喔!見過大風大浪呢!」
「珀爾多倫先生…」
「見鬼啊,不要再說了──!」
周廷麟驚呼,坐起身,滿身大汗。百葉窗與窗簾外淡淡透進陽光。
一旁的珀爾多倫還好夢正酣。
(媽的……連當鬼都還會做惡夢!)
周廷麟擦汗,竟然有一秒鐘的時間里閃過『乾脆拉開百葉窗跟這荷蘭妖孽同歸于盡』這種偏激想法。
疲勞的大清千總倒回床上,閉上雙眼繼續晝寢。
「廷麟兄!」一晚,楊裕斌鐵青著臉拉著周廷麟的肩來到陽臺。
「怎么啦?」周廷麟被嚇了一跳,驚問。
「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絕對別對我姊動心,對吧?」
「是有此事啊……怎么了?」
「請你務必要把我姊追到手!」楊裕斌嚴肅地道。
「這變化未免也太突然──」周廷麟臉一紅。
「媽的,死人還會臉紅!第一次看到!」楊裕斌低罵:「是男人就答應!我姊漂亮又善良,除了煮飯以外什么都會!」
「你姊是理想妻子,這個廷麟十分明白──」
「你懂我的焦慮嗎?再這樣下去,我姊的婚禮就是冥婚了!」楊裕斌咬牙揪住周廷麟的領子:「如果我命中注定得有個鬼姊夫,我希望新郎至少不要是歪國人!干,應該說是外國鬼才對!」
「楊師父……你冷靜點……你是修道之人,滿口粗言穢語未免──」
「干!你是不是太監!快答應!」
「哪有人這樣逼鬼辦冥婚的!」
「你們在干啥?」楊巧涵拉開陽臺落地窗,一臉疑惑。
「沒事啦,只是在討論默契跟策略…」周廷麟說道。
「姿伶警官來了,似乎已經討論出方法。」楊巧涵說道:「快進來吧。」
「恩恩。」
「就算你是殭尸,你也別著涼了。洗完澡也擦乾身體、穿件衣服再到外面吧!」楊巧涵拿起浴巾替周廷麟抹抹后頸,嘮叨著:「我聽網路上說,后頸不能吹到風……」
周廷麟微笑答應,心中意外地感到甜滋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