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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露中,星月黯淡。
偌大的楚皇宮中,似乎也沉寂下來。白日里看上去雄偉壯觀的宮殿群,在夜里變得猙獰無比,好似盤踞著一個個怪獸在此龍脈之地吞云吐霧。
黑暗中,偶有飄忽的火光掠過,伴隨著的是一陣整齊的甲胄之聲,應是當值的侍衛(wèi)正在夜中巡邏。
內侍、宮女們,除了當值的人外,也都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深夜中,在皇宮內肆意行走,可是犯了宮廷大忌。
乾清宮,皇上的寢宮,位于皇后坤羽宮與御書房之間。
這里,是屬于一國之君的單獨的寢宮,沒有召見,任何人都不能進入。
此時,宮殿里,還透露出微光,四周靜悄悄的,仿佛都已經入睡一般。
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的平靜,好似和以往并無兩樣。
乾清宮里,喬皇后坐在龍床旁,眼角帶著憔悴,整個人的精神也不似最初的精神。她此刻,眼中只有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楚皇趙琮,四周的一切,仿佛都與她無關。
“陛下,您快醒來吧。臣妾已經無法再做什么了……”聰慧如她,即便被有心隱瞞,又怎會沒有察覺到這一兩日的宮廷異樣?
可惜,任憑喬皇后如何呼喚,趙琮依舊沒有任何知覺的躺在床上。
“母后?!壁w雅媃自從接到了桑悠傾的提醒后,便陪伴在喬皇后的身邊,晚上也陪著她守候自己的父皇。
望見母后臉上有些凄苦的神色,趙雅媃心疼的站到了喬皇后的身邊,擔憂的眸光從母親身上,慢慢落在父親的身上。
平躺在床上的趙琮,多日昏迷不醒,原本飽滿的雙頰早已經凹陷,臉色泛青,鬢角都染了霜色,失去光澤的唇也變得有些烏紫,整個人好像一下子蒼老了十歲一般。
趙雅媃的眸底閃過一絲怨恨,怨恨對父親下毒手的人,如何能狠得下心腸。
她雖然知曉一些內情,但是對其中的緣由卻不甚清楚,此刻她心中只是任務,這一切,都是因為幾位兄長之間爭奪帝位所致。
“母后,父皇不會有事的。”趙雅媃挽住喬皇后的手臂,輕聲的安穩(wěn)。
此刻,她除了安慰母親之外,也不知道該做些什么了。
喬皇后幾不可查的點點頭,在她心中她自然寧愿相信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不會就這樣離開她。
這時,從側殿跑了一人,躬著身子,神態(tài)十分恭敬。
“皇后娘娘,張御醫(yī)求見?!眮砣耸勤w琮身邊一直陪伴的內侍,天禧。
這位老人,此刻也顯得十分的憔悴,向來梳得一絲不茍的發(fā)髻,此刻都有些發(fā)絲微亂。
“哦?本宮這就來?!奔鼻械姆A報聲,讓喬皇后身子激動的一顫,立即站了起來,在趙雅媃的攙扶下,快速的走下龍床的臺階。
天禧俯首退下,轉告喬皇后的話。
趙雅媃扶著喬皇后的右手,感覺到她指尖的輕顫,忙寬慰:“母后,您先別急。張御醫(yī)求見,必定是有好消息。”
“是了,張御醫(yī)這段日子,一直在研究你父皇的病情,定是有了進展,才會深夜見本宮?!眴袒屎竺加铋g滿是激動之色,對這次面見張御醫(yī)充滿了期待。
喬皇后在大公主趙雅媃的攙扶下,從乾清宮的內殿走到側殿,才踏進側殿,兩人便看到了穿著御醫(yī)官服,垂手等待在殿中的張御醫(yī)。
腳步聲,傳入張御醫(yī)的耳中。
他并未抬頭,而是直接俯首跪下,向來人行禮:“臣張赫參加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說完,似感覺到另一道腳步聲,他微微抬頭,瞟到了趙雅媃,又迅速垂眸,趕緊補了一句:“參加大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起來吧,非常時期,就不要講究那么多虛禮了?!眴袒屎蟛坏人捯袈湎?,便拂手免了張御醫(yī)的禮。
“謝皇后娘娘?!北M管如此,張御醫(yī)還是恭敬的謝禮之后,才站起來。
喬皇后坐在首座上,趙雅媃則跟在身邊。
此刻側殿中并無太多內侍和宮女,只有零星幾個等候吩咐。天禧在傳話后,便回到了內殿陪在趙琮身邊,如今他們不敢再讓這位皇上再獨處。
“張御醫(yī),你深夜求見,可是陛下的病情有了什么轉機?”喬皇后迫不及待的問出口。
趙琮中毒而非疾病之事,她知,御醫(yī)也知。但是,在說出口時,大家都是默契的以病來相稱。
“回稟皇后娘娘,微臣的確有了些進展,雖不能徹底解除陛下病痛之苦,卻能夠讓陛下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睆堄t(yī)深知此事事關重大,所以在心中有了把握后,便連夜趕入宮內。
“真的!”喬皇后驚喜得直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憔悴的眸中也恢復了些神光:“你真的有把握將陛下救醒?”
如今宮中形勢微妙,太子等人都被矯詔傳出了都城,若是真的發(fā)生宮變,她一個不掌兵權的皇后,恐怕連自身都難保。
光是靠那些保護皇家的御前侍衛(wèi)和御林軍么?先不說是否有一拼之力,這些人中又有那些可以信賴,她都是不清楚的。
所以,如今如果皇上能醒過來,說不定事情還有轉機。
“臣不敢說有十分把握,但卻敢說有七分?!睆堄t(yī)的醫(yī)術在所有御醫(yī)中是最好的,他能說出這樣的話,讓喬皇后安心不少。
“如此,還等什么?快將藥給陛下服下?!眴袒屎笱杆傧铝?。
“張御醫(yī),你這味藥可有測試過?”突然,趙雅媃拉住母親,神情戒備的看向張赫。
張赫依舊垂首站立,聽到大公主的質問也并未露出什么多余的神色,只是平靜的回答:“并無?!?
趙雅媃輕蹙秀眉,聲音冷了幾分:“既如此,你又為何敢說有七分把握?”
這句話,讓喬皇后徹底的從皇上能救醒的激動中,清醒過來。審視的眸光,也落在了張赫的身上,那銳利的眼神,幾乎要在他身上穿洞。
乾清宮中,皇后和公主開始對張赫產生了懷疑……
而她們不知道的是,與此同時,在皇宮中,正悄然上演著宮變。
御花園中,兩隊執(zhí)勤的御林軍相遇。
兩位統領友好的相互頜首,帶著自己的部隊交叉而過。
突然,在兩支隊伍平行之際,其中一對人們卻拔出佩刀,毫不猶豫的揮向了另一對人。措不防及之下,幾乎沒有任何反抗,這隊人就死在了自己的戰(zhàn)友手中,有的甚至來不及發(fā)出一聲慘烈的呼叫。
恐怕,他們致死都沒有明白,日夜相處的戰(zhàn)友為何會突然間向他們拔出利刃。
刀光劍影一瞬而過,隨著人的倒地,另一邊的御林軍也在指揮下,收回了佩刀,擦掉自己臉上和盔甲上的血跡。
沉默的完成一切,也不管這些尸體就如此暴露在御花園中,隊伍重新整隊,繼續(xù)向前巡邏,好似一切都沒有發(fā)生一般。
行走過程中,先是統領從懷里抽出一條白色的錦帕系在自己的左臂上,其余的人也跟著效仿,紛紛抽出白色錦帕系于自己左臂。
一路上,凡是看到沒有系錦帕的御林軍,他們都按照之前的方式,輕松的去了對方的性命。
這樣的情況,這一夜在皇宮之中,各個角落都有發(fā)生。
除此之外,一群如黑煙般的黑衣人,也如鬼魅一樣,出現在皇宮的各個角落,暗中收割性命。
這些暗中發(fā)生的殺戮,正在一步一步向乾清宮靠近。
乾清宮中
“張御醫(yī),本宮和陛下一向信任于你,如今此等大事,為何你不愿向本宮說實話?”
面對趙雅媃的質疑,張赫卻出奇的保持了沉默,這讓原本全然信任張赫醫(yī)術的喬皇后,心中也有了懷疑。
喬皇后統帥六宮多年,又是一國之母,語氣中自然有著無比的威嚴。
突然,張赫嘴角勾出一抹詭異的笑容,抬起手在自己面前一抹,再放下手后,張赫那張熟悉的臉已經不見,出現的是一張陌生的面孔。
這張臉,十分平凡,有些冷漠,但是卻帶著一絲傲骨的味道。
“你!”
喬皇后美眸中一縮,頓時緊張起來。
“你不是張赫,你是誰!”趙雅媃與母親站在一起,厲聲問道。
她并未刻意壓制聲音,反而有些故意加大,她希望能引來殿外的侍衛(wèi),將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捆綁起來。
可是,這個假張赫卻對這母女二人的緊張,視若無睹。
反而掂了一下手中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玩味笑道:“真是的,那么快就被認出來。虧我還扮得惟妙惟肖,白磕兩頭了?!?
聽著他的風涼話,喬皇后的臉色一變,五官冷峭起來:“你到底是何人?假扮張赫所為何事?這里是大內深宮,若你再不老實交代,本宮只能喚御林軍將你拿下?!?
想到剛才自己一激動,不假思量就讓這個假御醫(yī)給陛下用藥,喬皇后背脊就出了一身冷汗。
此刻殿中沒有侍衛(wèi),那幾個內侍宮女,此刻也是一臉驚嚇。
她不敢保證,這個處心積慮混入宮中的陌生男子,是否會突然暴起,傷及無辜,只能先用言語穩(wěn)住,拖延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