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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唇角笑意更深了些,語帶深意,一字一頓道,“我只能像個父親一樣把你們原諒。”
記者們被他這一句話說的一愣,待反應過來這人是在占自己便宜時,江邪早已經慢騰騰挪動了幾步,走出了他們的包圍圈。他眼疾手快直接上了車,只給他們留下了一長溜汽車尾氣,氣得幾個記者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望洋興嘆。
“這都什么事兒?”一個小報狗仔忍不住抱怨道,“正經的問題一個沒回答,反倒拐彎抹角把我們都罵了一頓,往常采訪哪個藝人,也沒見這種敢正大光明甩我們臉子的……”
“你可算了吧。”旁邊的前輩整理著膠卷,聽了這話,不由得嗤笑一聲,“這算是什么甩臉子?你是不知道,當年江邪摔相機扯膠卷、給全體記者上黨-課的時候,不照舊是壓的平平的,一點兒水花也沒激起來?”
“他那些粉絲啊,就吃他這個調子。就算你把他罵人的報道發出去了,也沒幾個人會在乎,反倒惹得自己一身臊,何必?”
江邪就是圈里這潭深水里的一塊臭石頭,不踢礙事,踢了卻只能傷了自己的腳,半點別的用處也沒有。他們早就已經摸透了、看熟了,明明不想往上招惹,卻偏偏這人流量大,自帶話題度,明晃晃地又放在那里饞人。
重新整理了一下方才的稿件,老記者認命地嘆了一聲。
“算了,”他疲乏地說,“走一步算一步,能發什么就發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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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鬧得滿城風雨的時候,江家卻安生的很,那些傳聞半點兒水花都沒在這家里激起來。
身為多年故交,寇繁提著父母讓帶的補品登了江家老宅門,入門便看見江母端著一個比她的臉還大一圈的湯碗在喝湯。湯里燉的是乳鴿,白川親自下的廚,接連用煲湯鍋燉了三四個小時才舍得從爐子上端下來,湯汁都被熬成了乳白色。上頭的一丁點油花被撇凈了,余下的只是純粹鮮香的氣息,濃郁的讓人食指大動。
“小寇來啦?”
江母放下碗,笑瞇瞇地招呼。
寇繁也是江家的常客了,江母看著他長大,跟自家養的孩子也沒什么區別,瞧見他手里拎著的東西,忍不住嗔怪道:“這怎么還帶了這么多東西來?”
寇繁放下補品,笑道:“伯母,您這碗比我平常用的可大多了。”
江母一笑,再瞧見寇繁后頭跟著的寇遲,先前的笑模樣就淡了不少,淡淡道:“你也來了?”
寇遲也知道自己的私生子身份上不得臺面,被這樣區別對待面上也沒有任何神色。他更像是尊用大理石雕成的雕像,不帶什么表情,只也跟著喊了句伯母好,便沉默地將東西提進來。
凡是在軍區大院里待了幾年的,都知道寇家是筆爛賬。
江母看著寇繁和江邪一起廝混長大,心難免便更偏向他,對這個突然蹦出來威脅寇繁地位的私生子一點好感也沒有。她淡漠地招呼了兩句,便又轉過頭來,繼續和寇繁說話。
說著說著,話題不由得轉到了她們最擅長的八卦方面。江母放下湯碗又開始嗑瓜子,一邊嗑一邊興致勃勃地問:“之前給你介紹的那個姑娘怎么樣?”
“……”寇遲的手忽的頓了頓。
“還好,”寇繁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他不經逗,這么一說面上有些不可抑制地泛薄紅,“前幾天見了一面。”
“我看挺好,”江母繼續道,“臉小,也白——嘖嘖嘖,那臉,長的跟明星似的,真好看。”
她又往嘴里塞了把瓜子仁,下了定論,“一看就是好人。”
寇繁對她顏控的屬性有所了解,不由得笑道:“伯母眼里哪個好看的不是好人?”
“當然有,”江母說,“比如之前那個奚含卉……”
奚含卉自從上次驚嚇過度住院之后,已經有很久沒有出現在大眾的視野當中了。她落在江母每每想及她,還是忍不住要感嘆,“好好的小姑娘,怎么偏偏就要走這條路呢?”
他們專注地說著話,誰也不曾注意到寇遲眼底明明滅滅的光。
第55章 偽骨科
兩人在江家坐了很久, 江母還留他們吃了晚飯。雖然這頓飯主要請的只有寇繁一人,可寇遲緊緊跟著坐在旁邊, 來者皆是客, 她也只能裝作看不到, 偶爾只幫寇繁夾點菜。
飯是白川燒的, 寇繁如今對于這個管家還是有種天然的畏懼,瞧見他便下意識站直身,干笑兩聲:“白管家。”
白川彬彬有禮地點頭, 將手中的盤子放到桌上。各式餐具在他手中乖巧的如同綿羊,安安靜靜各歸其位, 沒有發出一點碰撞聲。
他最近做飯的手藝隨著江母挑嘴的程度水漲船高, 迅速升到了足夠去飯店掌勺的程度,做什么都是不肥不膩,即使是肉菜也見不著什么油星兒,可鮮味卻一點也沒有折損。
江母與寇繁說:“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
的確是老大不小。寇繁自己心頭一盤算,如今已是二十四年光陰匆匆過去,他從小一同光屁股長大的兄弟江邪都已經找到人攻上本壘了,他卻連個壘的邊緣都沒摸著呢。
江母最近已經找到了兒婿, 催起別人家的孩子來一點都不心虛, 帶著江南水鄉浸潤出的柔柔調子同他閑談:“這種事啊, 還是要趁早好。你和我們小邪都是一個性子,小時候爬樹翻墻一個比一個在行, 就是對小姑娘一點都不感興趣, 人家去偷偷掀小女孩裙子的時候, 全班就你倆不去,小邪還可有理了,振振有詞地沖我嚷,說根本就沒什么可看的!”
寇繁想起幼時,眼底禁不住也漾出了些淡淡的笑意,“那時還小呢。”
“對,”江母饒有興致地說,“你還說你弟弟比小姑娘都漂亮——”
她這句話出口之后,驟然想起如今兩人已然完全不同的身份關系,剛剛險些說出去的話在舌根上繞了一圈,最終悉數咽進了肚子里。
寇繁一時間也很是尷尬,眼神游移不定,笑了兩聲:“我還說過這話?”
他說出來之后,忽然也隱隱有了點印象。剛接過來的寇遲其實不是特別漂亮,他的母親早早去世了,一個孩子在家吃了上頓沒下頓,面黃肌瘦的。
可那時生的優越的眉眼就在那里擱著,足夠引人注目了。
等到在家里被他好吃好喝地喂大后,寇遲的五官很快便徹底顯露出來,小孩的皮膚也極好修復,沒幾個月便白皙了幾度。那時他的瞳仁極大,烏蒙蒙的,看什么都像是噙著水霧,眼睫又長又密,臉頰眉眼什么嬰兒肥,瘦瘦的,比班上的小女生都要好看。
再想想,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也并非不能理解。
他偷偷瞧了眼身旁坐著的沉默高大如巖石的男人,有點看不懂了。
明明小時候是比自己還要秀氣的長相……
這一頓飯吃完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夜色濃稠的攪都攪不開。寇繁雙手插在薄薄的風衣兜里走在前頭,寇遲默不作聲地跟在他后頭,沉默的像是附在地上的薄薄一片影子。
他們走到樹影下時,寇遲忽然出了聲,喚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