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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婆子聞言是嘆息連連,她往日在蘇府過得可比小戶人家的夫人還要舒服,這一遭敗落還真是沒法適應的,公子爺那處幾天也沒個音信,也不知往后會是個什么樣的日子。
這處宅子地段極好,門口臨著大街,一路而去兩邊皆是鋪子,街上販夫吆喝叫賣,寒意漸去,隱有幾分初春柳綠。
胭脂出了宅子,一路進了大盛繡莊,將荷包遞給了里頭管收買的掌柜,他拿起荷包細細看了看,嘖嘖道:“繡工一般,花樣倒是新鮮。”
胭脂有些心不在焉,聞言也沒什么反應。
掌柜看了眼胭脂,只覺是個年紀少好欺負的,便伸出一個指頭,“一錢銀子一個,不能再多了。”
這和顧夢里賣繡帕的價錢,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不過胭脂也沒心思管這些,只點了點頭,又環顧四周,看了眼繡莊里的繡品,又轉了一個話題問道:“旬家近來可是要辦什么喜事?”
那掌柜正拿著錢,聽得此言不由挑了挑眉,旬家這事可還沒幾個人知道,奇道:“你這小娘子消息倒是靈通,確實是有大喜之事,這不正好在咱們繡莊下了一大匹布,旬家上下皆做新衣,莊里的繡娘可都要繡花了眼。
可惜你這繡工是接不了的,得多練幾年才行。”說罷,便銀子給了胭脂,招呼后頭的人去了。
按照命薄里來說,旬家就是認回了顧云里才這般大肆慶祝,舉家上下皆換新衣,齋戒三日,以示顧云里重回旬家之喜。
這事正好是顧云里回旬家以后,這頭對上了號,胭脂便也不疑有他,落了心去。
現下只等蘇幕回來,將這一切都做個了斷,把顧云里命里的大劫徹底消去,她便不再管這些是是非非。
可她想得簡單,卻還是抵不住心里難受,一想到他臨走前的目光,便越發恍惚起來,呆愣愣站了許久才慢慢往回走。
一路游魂一般回了宅子門前,正要推門卻聽里頭有人沖這處疾步而來。
胭脂推門的手不由自主收了回來,這腳步聲她都聽得太多了,腳下便也邁不動了。
只沒想到他這么快就出來了,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史昱向來廉潔較真,便是細數錢財來歷也不可能這般快就出來。
胭脂一時反應不過來,她都還沒做好準備。
這念頭不過幾息之間,門便一下從里頭打開,蘇幕面上隱隱含著幾分怒意,驟然見得胭脂站在門外,一時怔住,頗有幾分不上不下的意味。
后頭孫婆子一路追上來,喘著氣喊道:“公子,姑娘真的只是去了繡莊……”待近到跟前,見了胭脂站在門口,才松了一口氣。
胭脂慢慢看向蘇幕,他們已經很久不見,這般驟然相見,二人皆有幾分局促之意。
蘇幕不再如以往那般緩帶輕裘,金冠玉佩,只簡簡單單穿了身淺色布衣,烏發用布帶束起,去了公子哥的貴氣,全身上下不著一雕飾,氣度越發清簡雅致。
該來的始終會來……
胭脂微垂眼睫避開了他的眼,半響才開口道:“咱們好好談談罷。”說著便越過蘇幕往里頭走去。
胭脂待到了屋里,便將手里握著的五錢銀子放在桌案上,對著進來的蘇幕道:“既然你回來了,蘇府便交還給你,咱們鬧到現在這個地步都很累了,往后就橋歸橋,路歸路,各自安好罷。”
蘇幕聞言慢慢抬眸看向她,突然微微笑起,語間暗含刺譏,“各自安好?說得好聽,是迫不及待想去找顧……”
“不是顧云里……”胭脂忽然出聲打斷了他的話,蘇幕聞言微微斂眉,似有些不明所以。
胭脂靜靜看著,目光在他眉眼處流連,眸中似有水澤閃爍,“我從來沒有都沒有喜歡過顧云里,只有你,那個人從頭到尾都是你……”
蘇幕完全怔住,看著她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又輕輕笑起,笑里似有幾分荒涼之意,“可是蘇幕,我已經感覺不到喜歡你的快樂了,我真的沒辦法無視你的所作所為,喜歡一個人,不該是黑暗、羞愧、絕望……
我從來不求什么,現下卻希望喜歡的人會是一個良善之人,可惜……你從來都不是…… ”
作者有話要說:
丹青手:“謝謝小精靈們賣腎雷,么么噠
……確定沒有砸錯?
別的不多說,只說一句,我比誰都不愿意這個故事寫不好,或許做不到多好,但我一定盡力寫好!”
第140章
午間日光漸濃, 臨院一群金絲雀正圍著蘇老爺聒噪個沒完,七嘴八舌吐了一窩子胭脂的壞話,聲音提得極高, 直傳到了這頭。
孫婆子站在外頭直不時瞄一眼里頭,頗有些擔心,唯恐他們二人又吵鬧起來。
蘇幕看著胭脂許久,薄唇微動,
他從來只知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那些人憑何要他遷就,既然不自量力招惹是非, 本就該付出代價,若是不斬草除根,往后被害著了又該去向誰說?
有些東西本就該扼殺在搖籃里,他從小到大就是這般為人, 從來就沒覺得何處有錯。
良善……這種東西要來何用?
不過是給了惡人可乘之機罷了。
可他沒想到, 他的胭脂會不喜歡……
時間仿佛凝固住了一般, 唯有絲縷光線透進屋里, 空中微有浮塵輕動,緩緩落下,似塵埃落定。
胭脂眼睫輕顫, 再也受不住他的眼神, 蠻收回了視線,越過他往外走去。
才沒走了幾步,便被蘇幕輕輕拉住了手腕, 被他這般一牽,她甚至不敢轉頭看他。
“胭脂,你要是走了,我真的什么都沒有了……”蘇幕許久未曾開口,以往清越恣意的音色現下卻帶著點低沉暗啞,難言苦澀。
她心口越發悶疼起來,鼻尖一酸,眼眸隱顯水澤,“蘇幕,咱們散了罷。”聲線微顫隱有苦意,一下收回了手,頭也不回疾步往外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