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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還是暗暗的湛藍,四周都是灰蒙蒙一片,林子里更加暗的看不清楚胭脂跑的氣喘吁吁,林里的樹大多千篇一律,加之她心中又急切慌張,竟然迷了路。
胭脂急得越發慌張起來,她強忍舌尖的痛意喊道:“阿容!”。
四周毫無回應靜得可怕,突然遠處卻傳來幾聲詭異的慘叫,在這灰蒙蒙的林子顯得更加瘆人。
胭脂忙往聲音那頭趕去,那聲音聽著近,卻沒想跑了許久才到。
入眼的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紅,滿地的血,不遠處還躺這一個人,不!是半個人他下半身都融在的血里,還在微弱的哀嚎著,慢慢的他的上半身也開始融化,饒是胭脂在亂葬崗那樣的地方混出來,也不曾見過如此凄慘的死法,她不由自主的怔住。
空氣里彌漫著刺鼻的血腥味,胭脂忙回過神,四處張望看見了在一棵參天大樹下靠坐著的葉容之,他那一身青衫染了盡血,幾乎成了一個血人,手中似乎還拿著東西,他正低著頭看著。
一動不動,安靜的像個沒有聲息的死人一般。
聽見聲音,他才緩緩抬起頭看過來,眼里微微一怔,繼而又滿是微薄的希冀,像少時每每等了她許多天,終于等到她從亂葬崗回來的那種歡喜模樣。
她連忙跑過去連蹲下的時間都顧不上,撲跪到他面前,看著他身上的傷手足無措,她伸出手卻又不敢碰他,只能顫著聲音哽咽道:“阿容……夫子帶你去找大夫……”
葉容之只看著她不說話,他的原本如水般瀲滟的薄唇如今蒼白失色,他微微動了動唇想說什么,卻終究沒有說什么。
胭脂輕輕扶起他,轉過身使勁將他背起,到底是個男人,就是再虛弱那重量也是胭脂吃不消的,更何況剛頭那一番折騰已然消耗了她許多體力,她咬著牙強行背起葉容之往前走。
才走了沒幾步她就感覺葉容之的血還在流,沒一會兒自己的后背就濕透了,血順著她的衣裳滴落,那一滴滴血在寂靜的幽林里顯得格外的清晰,那血好像一滴滴不停的滴落在心口,慢慢澆涼了所有的希冀。
葉容之靠在她的肩頭默不作聲,天色慢慢透起來,天就快要亮了。
胭脂看著他環著自己脖子的衣角已然看不出原先的顏色,只有鮮紅的血暈染著,她像是背著一個血人,其實她心中已然有了數,卻固執的自欺欺人,咬著牙死命的往前走。
葉容之忽然開口,聲音虛弱的聽不到,“夫子,算了吧。”
胭脂眼里含著淚,強笑道:“胡說什么,找到大夫你就沒事了。”
葉容之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只是心里還有一絲牽掛,“夫子送我的華燈我都還留著,埋在百竹村那片林子里,若是有空便去一趟把燈燒給我吧,免得……我黃泉路上太冷清……”他說到最后有些喘不上氣,聲音輕的一陣風就能吹散。
他的話像是壓彎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胭脂哭了起來,他就算是個壞人,可從頭到尾不曾傷過她一分。
他對不起天下人又怎樣,可他沒有對她啊!
他少時還說長大了要陪她看遍大江南北的戲,可他長大了她卻變了!
他如今要死了,她的心忽然如撕裂了一般,哭喊道:“是夫子不好,是我的錯,我不該說那樣的話!阿容,你再撐一會兒好不好,很快就能找到大夫了!”
胭脂感覺到他輕輕抬起手,在她發上輕輕一壓,他眉眼染上了笑意,像是回光返照一般輕笑道:“夫子,阿容很歡喜。”
這是他這么多年唯一歡喜的事了……
他的夫子沒有再拋下他,以后也不能再拋下他了……
他的手無力的垂落了下來,頭輕輕靠在胭脂的肩上像是睡著了一般。
“阿容……”四周靜悄悄的,胭脂輕輕喚著,卻再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胭脂哭著不停喚著,“阿容……阿容……”
再也不會有一個人眉眼染笑的喚她夫子了,大千世界凡凡幾何,她永遠也見不到葉容之這個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丹青手:“唉,別哭了,我這都快給你淹了,下一世你加把油讓他嘗嘗這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滋味唄。”
胭脂:“你這是勸我早點去死?”
丹青手:“不不不,我想法子讓你虐虐他。”
胭脂:“不了……好心疼。”
丹青手:“不虐那還有個p看頭!”
胭脂:“……”
第37章 葉容之番外
滿桌琳瑯滿目的木雕, 有栩栩如生的魚, 飛鳥, 還有地上跑的鹿馬, 胭脂最感興趣的還是老者手中的木頭漸漸成形, 是一只木簪。
老者正在木簪上雕上花紋,胭脂覺得很稀奇, 她見過帶玉簪、金簪、銀簪的姑娘, 極少見到過帶木簪的, 老者手藝極好, 雕的紋路清晰雅致,既無損木質又顯得木簪紋路精致。
胭脂在一旁看了許久,驚嘆老者的雕功神乎其技, 一塊木頭竟能化腐朽為神奇到如此,她看著這樣的木簪便也想戴戴:“您雕的可真是好, 這木簪可否賣于我?”
老者抬起頭慈祥道:“姑娘不是這里人吧。”見胭脂面帶疑惑,老者看了看她后頭站著的青衫男子, 氣度雖然出眾但未必比木城的男子會疼人,他不由引以為豪道:“俺們這兒的女兒家出嫁夫君都會親手雕一只木簪以示白首偕老之意,,所以從來都不會自己出來買木簪, 俺這木簪也是給我那老婆子雕的哩,姑娘若是實在喜歡,就送個你了,討個好彩頭。”
胭脂聞言不由羨煞, 最終沒要那木簪,買了別的木雕,這木簪既然是這樣一個由來她要來又有什么意義呢?畢竟是來做老媽子的,要有些眼力介。
葉容之看了老者手中的木簪出了會兒神,白首偕老就是一輩子在一起,只有夫婦才能永遠在一起,若是她成了別人的娘子,他一想到這些就不敢再想下去,他不由自嘲般笑起,自己什么事什么事情怕過,如今竟然也有連想都不敢想的事。
胭脂走了幾步,發現葉容之沒跟上便回頭喚了一聲,“阿容?”
她站在遠處等他,黛色的衣裳被風輕輕拂起,手里抱著一只木雕兔子看著自己笑顏如花模樣,他不由跟著笑了起來。
若是夫子能一直待在自己身邊,他一定會每日謝過所有神明一次,他一定想盡辦法贖盡什么罪孽……
只有她肯待在自己身邊……
……
桌上堆著好多各種花紋的木頭,以及四散的木屑,老者看著眼前這個青衫男子,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大老遠將自己請到府里學雕木頭。
看著他極為用心的雕著手中的木簪,老者不由滿意的點了點頭,這算是他教過的最聰明的,雕得花紋尤其別出心裁,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