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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一身濕衣粘在身上,確實又冷又不適,只是再如何難受也不可能在弟子面前換衣,她勉力道:“你放了她吧,她歷來都是這般說話的?!?
“夫子,若照她這樣說,你我二人這可是有違倫常?!比~容之略帶深意道。
淋了一夜的雨已讓她很是不適,還要與他周旋實在太過累人,馬車又一路顛簸,胭脂頭昏腦脹道:“她只是想岔了而已。”便極為虛弱得往后倒去。
葉容之俯過身扶住她,將她輕輕抱在懷里,低下頭俯在她耳旁,唇碰到了著她的耳,他輕輕貼著她圓潤小巧的耳垂摩挲,低啞道:“夫子,若是她不曾想岔呢?”
胭脂氣的發顫,這孽障竟敢這般折辱自己,想要伸手去擋,卻被他修長滾燙的手抓著,輕輕順著她的手腕往上滑去……
胭脂一陣氣血翻涌便模糊了意識,她想,當初究竟是如何招惹了這孽障……
第2章
她是死人臉頰上的一抹胭脂,因死人怨氣幻化而成,喜好游蕩亂葬崗。
亂葬崗的厲鬼遍布,性子自不必說,時常間歇性喪心病狂,然她也好不到那里去,因怨氣太重、性子乖戾,兩廂相看兩生厭,動不動就掀翻地皮大打一架,方圓百里鬼哭狼嚎,攪得孤魂野鬼不得安寧。
夜黑風高,胭脂和厲鬼正準備干架,可地皮剛掀到一半厲鬼就跑了,她只得慢慢把地皮翻回去,身后卻有個厲鬼猛地偷襲而來,她被這無恥行徑激得怨氣滔天,反手一掌就打的那厲鬼奄奄一息。
后來胭脂才曉得她打的是地府派來斂鬼的鬼差,那鬼差見她滿身怨氣便來斂她,反被她拍回了地府。
亂葬崗又是孤魂野鬼聚集之地,嘴碎的呦,樹上的葉兒才堪堪落地的功夫,方圓百里幾個亂葬崗就傳遍了。
地府震怒,連派十二道鬼差來捉胭脂,她雖打不過一群鬼差,但鬼差也抓不住她。
她整日被擾得煩不勝煩,只好離開了亂葬崗,往深山老林里晃蕩。
夜里幽深寂靜的樹林霧氣彌漫,葉兒蒼翠欲滴,胭脂飄過帶起枯葉,一陣陣落葉聲傳來,在渺無人煙的幽林里頗為瘆人。
胭脂飄了沒多遠忽然停了下來,沒了落葉聲,林子越加沉寂,比之剛才更添幾分緊迫感。
她瞇了瞇眼忽然往前掠去,正待一掌拍下卻生生卡在半道欲收不收,一身煞氣未及收起又透出些許訝異。
陰森恐怖的深山老林里躺著一個小兒,實在頗為詭異,而此處又有一股祥和之氣令她通體舒泰,她為怨氣而生從來陰陰冷冷,如此一來身上的怨氣倒是消了許多。
這小兒面皮長的倒巧,只是右邊額頭到眼下有一大塊紅色的印子,像姑娘家抹了胭脂似的。
可惜了,若是沒這塊印子,就這面皮長大了只怕連亂葬崗上“人人”稱道的鬼戲子青衣都比不上。
那青衣長得那叫一個風流倜儻、玉樹臨風,方圓百里沒一只鬼比得上他的一個指頭,可惜死得早還冤,整日咿咿呀呀、神神叨叨,可架不住面皮巧,音色好,鬼來鬼往都愛看,亂葬崗里的名頭也獨一分。
胭脂端詳了一番發現沒什么得趣兒的,就往別處去晃蕩了,沒飄遠卻發現自己又變回了陰陰冷冷,她默了默又飄了回去,果然又有了那種氣息,只是越發淡了,大抵是這小兒快要死了。
這種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人,她在亂葬崗見得多了,還沒死透就抬了過來,那些孤魂野鬼閑得慌還設了賭局,賭人幾更死,胭脂也玩過幾把,現下也是會看的,他至多活不過五更天。
不過她很是舍不得,這種祥和之氣從沒有見過,凡人身上能有,是好幾輩子也修不來的,就這么失之交臂未免可惜。
胭脂思來想去還是將小兒移到臨鎮的醫館門口,又引了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砸了門。
過了半響腳步聲匆匆而來,開門的是位緒著胡子瞧著慈眉善目的大夫,他一看地上躺著個人先唬了一唬,再看見地上的石頭,又看自家的門被砸掉些色,當即變了臉一腳踹去,怒道:“哪來的乞丐,大半夜得上門找晦氣,真是倒了血霉,呸!”
胭脂繞是反應再快,也架不住這臉變得快,只能眼睜睜看著人摔在地上,氣得胭脂引起石頭砸爛了他的門,那大夫看著憑空而起的石頭,尖叫一聲便嚇暈了去。
胭脂無可奈何只能控了那大夫的魂,他慢慢爬起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走上前,抱起了小兒往醫館里間走。
控魂極其兇險稍有不慎就可以奪了人命,胭脂一點不敢懈怠緊緊跟在后頭。
大夫先診了脈接著掀開了孩子的衣服,渾身上下沒一塊好皮,全是新傷疊舊傷,胭脂在亂葬崗也見過很多重傷而死的人,可是從沒在這么小的孩子身上見過,他瞧著也不過五歲的模樣。
大夫煎了藥喂他喝下又給抹了藥,燒才慢慢降下去。
窗外的夜灰蒙蒙的,在晨曦和黑夜之間。
胭脂閑著沒事正引著那大夫吃瀉藥,里間穿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胭脂飄去一看,是那小兒醒了正在穿衣裳,胭脂飄到他身旁看著破布一樣的衣服不免感嘆,亂葬崗的死人身上都找不到這么破舊的衣裳,活人還不如死人有行頭。
他穿好衣物抬著小胳膊小腿慢慢爬下床,一步步挪到門檻處,扶著門往外跨去。
石板路上已經有幾個稀稀疏疏的路人,臨街口的包子鋪已經開張,一個個白面饅頭圓滾滾熱騰騰的直冒白氣,遠處走來擔著扁擔的挑夫,天還沒亮透鎮上卻慢慢熱鬧起來。
小兒一步步似龜行,快近午時才出了鎮外,一路上望不到邊的黃土地,路旁草木雜亂無章。
走了大半個時辰,遠處駛來一輛馬車,在小兒面前稍停,“小兒,這附近可有歇腳的地方?”趕車的是個小廝,行了好久才看到人,自然是不管年紀先問上一問。
“有,給銀子便告訴你?!?
小廝一愣,沒想到年紀這么小的孩子竟會開口討要好處。
馬車里的少年掀開車簾睨了男孩一眼一臉侷傲,這樣唯利是圖的人他見的多了,只是這樣小就知道為己謀利,以后就會追逐更大的利,甚至不擇手段,三歲看到老這話不是沒有道理的,他看不慣這樣的人,眼皮也沒抬扔了一錠銀子,“夠了嗎?”
正巧扔到了胭脂的腳旁,她低頭看了眼不由翻了個白眼,“這么小一塊,塞牙縫都不夠,還這般鼻孔朝天,呵?!笨粗簱炱鹦∷殂y,她彈了彈指甲嘲諷道:“胃口可真小,這點就滿足了?!?
那小兒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胭脂一驚險些彈飛了自己的指甲殼,這也是巧合?!
這一眼看得她毛骨都悚然了,可明明她才是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的那個?。?
他對著胭脂身后的小廝道:“前面岔路口往右,一直走就能到鎮上。”說完便轉頭繼續走自己的路,沒再理會他們。
胭脂緩了一口氣跟上。
這一走就走了大半天,近了黃昏才進了一個村莊,一大片一大片枯黃的田,來來往往的人看見男孩如瘟疫一般走避,指指點點滿臉訝異。
“葉家的不是說這掃把星已經病死了?”
“我昨個兒聽說扔北邊的林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