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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大早,我敲著阿嬤的房門,昨晚她雖然有出來吃晚餐,但悶悶不樂的神情令我們這個團(tuán)隊氣氛低迷,所以我花了一整個晚上的時間思考著下一步,但遲遲還沒有方法,但當(dāng)阿嬤房門一開,我突然靈機(jī)一動。
「按那?」阿嬤一大早就操著一口臺語,雖然比昨晚有精神,但還是愁眉不展。
「阿嬤,我那臺機(jī)車壞了,你陪我去修理好不好?」
「賀啊。」
阿嬤很阿沙力的答應(yīng),機(jī)車行也不遠(yuǎn),就在隔壁巷口處,在這人口稠密的都市,機(jī)車行的競爭力也很激烈,而且漂亮又乾凈的二手車到處都是,這讓我想起陳潔奇載著我騎老遠(yuǎn)到隔壁鎮(zhèn)還找不到好的二手車的坎坷歲月。
不知道他現(xiàn)在是不是還在幫我找二手機(jī)車?如果我現(xiàn)在把這臺機(jī)車修好了,那不就白費(fèi)了我們這陣子的努力了?
「樺飛啊,青燈了還不走?」阿嬤出聲喚醒我,我這才想起剛剛停紅綠燈的時候,一度對這動輒100秒起跳的紅燈感到生氣,明明以前已經(jīng)習(xí)慣的了,回到鄉(xiāng)下才幾天就覺得這紅燈太長,長到可以想到陳潔奇那張臉,還有那臺野狼。
「趴、趴!」
不想了,不想了,后面的車子已經(jīng)不耐煩的催促了!
我們要去的那間機(jī)車行生意很好,排了好些時間才輪到我們,老闆好像問了什么,但我一時恍了神,等到我回神,發(fā)現(xiàn)阿嬤已經(jīng)替我跟老闆說了,兩人有說有笑,一下子,阿嬤好像回到了鄉(xiāng)下,跟鄰居聊天打屁那般從容自在。
「樺飛啊,你怎么一直在恍神啊?」
「哦!沒有啦。」
「這個機(jī)車行的頭家人很好,嘛是鄉(xiāng)下來打拼的,進(jìn)嘛賺錢進(jìn)價嘸簡單!」
「丟啊。」
我坐到一旁去,一邊觀察機(jī)車的修理狀況,一邊數(shù)著路上急駛而過的機(jī)車騎士有幾個。以前都沒有發(fā)現(xiàn),這100秒以上的紅燈會攏聚這么多愿意等候它的人,然后綠燈一亮,所有人卯足了全力往前衝刺,咻咻咻的,產(chǎn)生的噪音不知道有多少音貝以上,這樣住在路邊的人,怎么都不會覺得心浮氣躁?
我看向阿嬤,她已經(jīng)沒跟機(jī)車行老闆搭話了,后者很專注的修車,阿嬤則是眉頭深蹙,視線朝著紅綠燈望去,不知道心里想的跟我是不是一樣的。
從這個角度想來,難怪阿嬤難以適應(yīng)都市,因為連我這個住了十五年的都市人都覺得這里怎會這么吵了,何況是已經(jīng)過慣寧靜生活的阿嬤呢?
我挪到她身旁,幾乎快偎到她身上了,有一瞬間的后悔襲上心頭,我不禁問:「阿嬤,你會不會生我的氣?」
「蝦米意思?」
「就是說,會不會你其實不想來這里住,但因為我擅自主張要求爸媽接你過來住,所以你過得不快樂?」
「傻囝仔,阿嬤不會生你的氣,能夠來這里住也是一種福氣,每天一出門就看見公園,旁邊就是誰們還有什么大賣場的,在這生活十分方便,哪會不好?」阿嬤慈祥的摟摟我的肩,像是要把我的不安排除,摟著好久好久。我懷念這種擁抱的感覺,小時候要搬來都市的時候,阿嬤也是這么抱著我。
「那阿嬤,我跟你說一個秘訣,如果要喜歡上一個地方,得先瞭解這個地方的美好。所以說,如果你還無法挖掘出這個都市的美麗,那你一定要告訴我,我?guī)湍悖∵@個我最行、最瞭了!」
「好。」
懷里傳來陣陣震動,旋即音樂響起,我看了來電顯示,有些困惑的接起:「陳潔奇?」
他很少會主動打電話給我,通常只是線上聊天而已,難道這不是他打的?但又不能不接,可是想到要離開之前他的臉色怪怪的,這寒暄的話就怎么樣也起不了頭。
「花飛?喂?花飛,你有聽見嗎?」陳潔奇在那頭喊著,這聲音聽起來是那么近,不過我們實際上離得很遠(yuǎn)。
腦海里浮起他那張小白花似的臉龐,忍不住還是想說,年輕真好。
「噢,我有聽見,怎么了?」
「我是想關(guān)心一下阿嬤的近況,她還好嗎?腳傷呢?心情呢?」
「阿嬤她啊,還算可以吧。」我慢慢的往外移動,直到阿嬤聽不見我們的對話,才又小聲的說:「不過我很擔(dān)心她有一天包袱款款就回鄉(xiāng)下去了。」
「那就讓她回來吧。」
「不行啊,跟她兒子媳婦住在一起就是她夢寐以求的生活,怎么可以再回去?我不要讓她再去撿回收了。」
「花飛,阿嬤不是你,你也不是阿嬤,你不能勉強(qiáng)她去過她不想要的生活。」
「這我知道,可是她也沒說她不要啊,她只是需要時間,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事的。」
「一條橡皮筋拉久了也是會松,如果一個人生活過于緊繃,壓力一旦爆表,反而會有反效果呀!」
阿嬤看向我這邊,大概覺得我朝著手機(jī)吼不太對勁,開始一步一步朝我走來,電話里的陳潔奇又大吼大叫想要拉回我的注意力,霹靂啪啦說了一大堆,我也只聽見「讓我跟阿嬤說幾句話」這句。
「你要跟阿嬤說什么?」
「你把電話拿給她就好。」
「你不要跟阿嬤說一些五四三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