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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如此。”周成彥看著會客廳中半舊不新的家具,再看看門外遮天蔽日的叢林,真正見到才能感受到現今的修真界因靈氣稀少而破敗到怎樣的程度,他們的日子或許還不如人間界一個普通的富商過的快活。
林衣竹跟著他的視線朝外看:“是不是很失望,這和話本中說的相距甚遠。”
“有點。”不用和話本中比,但凡和紅塵中隨便一個道觀比都沒人家仙氣縹緲。
“修士也是人,也要生活,你說這桌子舊了該換,可誰來換,去叢林中取材嗎,誰會木藝?去都市中買嗎,哪來的錢?靈氣用一點少一點,誰舍得用在這類無關緊要的事上,”林衣竹搖頭,“像意如老人那樣被普通人供養是現在許多修士的選擇,但一來這浪費修煉時間,二來更多人懼怕和普通人牽扯上不清不楚的關系,意如老人就算住在吳磊家,接觸的人也僅限于他家的三人。”
“靈氣要怎么恢復?”周成彥直擊要點,畢竟這關系到他未來的修煉環境。
“讓靈脈恢復,讓世間靈植反哺,”林衣竹苦笑,“幾乎是不可能辦到的事。”
三人說了幾句,直到日薄西山俞華年才出來,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愁容,林衣竹一眼在她眼中看到答案,啞聲道:“為什么會失敗,有什么不能同意的?”
“掌門和其他長老討論過了,他們也希望將阿彥收進來,但是,規矩不能壞——不收男弟子,心法不外傳,”俞華年也很遺憾,但她必須遵從門中的安排,“一旦開了這個先河,萬一有其他人想進醉音門,讓還是不讓?特殊的人不止阿彥一個。”
“不用進門派,只要把心法借一下就好了!就是你們思想這么古老,如果把所有心法都分享給別人,就不會有這么多事!”林衣竹幾乎控制不住的低喊,他早就有這個想法,像凡世間一樣弄個圖書館,所有的書都能找到,資源共享,會不會加快修真界發展。
“林衣竹!”林爸爸呵斥,他一向溫和很少罵人,一旦他提高音調,就代表他真的生氣了。
“對不起,是我太急躁了。”心法是門派安身立命的根本,當整個修真界都知道一個門派的心法時,這個門派也沒有存在的必要,門派和世家的組成方式雖然古老,但是最適合目前的修真界。林衣竹冷靜下來想想之前的話,也覺得自己太過分,先是為難他媽媽讓她夾在中間難做人,再是強硬的將自己的想法加給別人。他垂頭喪氣的站在那,不知道怎么面對周成彥,剛剛還信誓旦旦的跟他說一定會成功,現在怎么交代。
“別傷心,會有其他辦法的。”周成彥反而安慰起他來。
“我干嘛傷心,該傷心的是你。”林衣竹不好意思的拂開他的手。
“衣竹竟然學會關心了?果然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突然,一個清朗的女聲從門外傳來,隨著這個聲音,幾名年輕女子邁步進入會客廳。為首之人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長發松松的在背后用絲帶綁著,隨著走動甩過一道弧度,束腰長袍,外罩一間青色紗衣,劍眉星目,俊秀中帶著點英氣,不似女子,卻比普通女子更動人。
“掌門。”
她一出現,在場的人恭敬的喚了一聲,只有周成彥,他呆呆的看著醉音門掌門,嘴巴微張,全身僵硬不能動彈,仿佛別人一碰到他,他就會當場裂成片片碎石。
“周成彥你怎么了?”
周成彥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他永遠也不會忘記,上一世死前,那個坐在林衣竹對面的人的模樣。
分明就是眼前人。
第四十七章
——“你們好像有事要談,那我先撤了, 衣竹, 別忘了晚上的事。”
上一世的聲音和和眼前人重合起來,稱呼的音調, 句尾的弧度, 無一不同,周成彥腦子里亂成一團, 像被人用重錘猛擊過, 嗡嗡直響,聽不見外面的聲音。
他看著他們聚在一起嚴肅的討論什么, 他看著她拋了個東西給林衣竹, 責備似的跟他笑了下,再帶著一群人裊裊娜娜的回去,說不清心中涌出的情緒是什么。
雖說上一世這個人只是林衣竹和他分手的借口,說不定也是個無辜的路人,但理智歸理智, 感情歸感情, 他無法不牽連她,看到她出現,記憶一下子回籠到那天, 尷尬痛苦絕望, 一切的堅持都沒了意義,仿佛末世來臨,失去活下來的動力。
聲音開始逐漸在耳邊響起, 他聽到林衣竹念了幾條什么,然后靠近他,將什么東西塞到他手里。
“你也看看,這幾天我就耗在這了,我就不信找不出漏洞。”
“……什么?”周成彥看向掌心里那枚小小玉簡,它經過兩個人的手心,還帶著之前主人的體溫,讓他如觸雷電般輕顫著手。
“你怎么了?”林衣竹勾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溫姨一出現,你就不對勁。”
“溫姨?”
“嗯,溫璇掌門,她和我媽親如姐妹,平日里我都叫她姨。”
“沒事。”周成彥退開一步,躲開他的手,調整情緒。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上一世如果和這世沒有差別,那林衣竹見醉音門掌門也是為了他的極陰體質?可為什么要瞞著他,還要和他分手,他之前的種種異常都是因為這個嗎。
周成彥跟著幾人邁出大門,視線望向那里人離開的方向,或許他可以在這里探聽到一點消息。
“不收男弟子。”
“心法不外傳。”
宋家是以家族形式存在的修真世家,和醉音門同處一片山脈,不過位置更靠里些,靈氣更濃郁。林衣竹離開醉音門直奔宋家,在宋榮軒的陪伴下按戶扎根,不找到解決方法誓不罷休。林爸爸帶著俞華年拜訪好友去了,來的時間巧,就當提前拜年,林衣竹和周成彥兩人在房間里細細研磨醉音門門規。
之前醉音門掌門過來將門規交給林衣竹,說是要他“好好研讀,免得下次再壞了門規憑白惹人笑話”,可在座的人都聽懂她言下之意,她其實也想開這個后門,讓《醉音》重見天日,但門規不允許,世俗不允許,只能將門規交給他,希望他能找出門規中的漏洞。礙于身份免得被人抓住話柄,沒有明說,反而說了反話。
林衣竹將這十個字寫在紙上,然后又將上面五個字狠狠的劃去。阻礙到周成彥學習心法的就是這十個字,但是讓周成彥加入醉音門這個想法從一開始就被他從腦海剔除——想象一下周成彥在這個全是女修的門派生活,跟著她們打坐修煉學習招式討論哪家的胭脂水粉好用,畫風都不對了。
可是不加入門派就屬于“外”這個范圍,沒有其他蒙混過關的方法,就算是他,作為醉音門長老的兒子,想學醉音門的心法得到的絕對是一個爆栗。
這是一個死循環。想學心法就必須加入醉音門,不想加入醉音門就不能學習心法。
“皇帝不急太監急,你操的哪門子心。”宋榮軒坐在一邊吃著葡萄,在他肩膀上,欽原鳥耷著頭一點一點的,下一秒就能睡著,但看它周身翅膀光澤亮麗,比林衣竹之前見到的胖了不止一圈,就知道這段日子過的很滋潤。
“你不懂。”林衣竹糾結的抓著他的短發,這份責任感究竟是怎么來的他也不知道。
“行吧你慢慢研究,挑靈獸等下次。”林衣竹一直想挑只靈獸,宋榮軒過來就是通知他新一批小家伙長大了,可以簽訂契約了。
另一邊,周文很喜歡這邊的環境,宋家到處能見到各類靈獸,比妖籍管理處的小妖們高級多了,周成彥帶著周文到處轉,等他們回來的時候,林衣竹快把自己頭發抓光了。
“你坐了一天?難得。”周成彥把周文放到窗臺邊,轉身在林衣竹對面坐下。
冷靜了一天,他的心情這會真真正正的調整好,因著前世,因著林衣竹,他的變化太大,來時路上無端的猜測,以最壞的眼光看待別人,排斥他人的接近,他憎惡這樣的自己,扭捏軟弱。
以后他再不會為上一世的任何事而動容,林衣竹作為他的伴侶,有事不跟他說,反而瞞著他和別人通氣,就算是為了他好,他也不能接受。等到探究清楚事實真相的那天,也就是他和他分別的一天。
這是他的決定,希望自己能堅守……吧。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讓我冥思苦想,你倒好玩了一天。”林衣竹夸張的看著周成彥閑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