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溫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阮歆心里一緊,抬頭看向皇帝。
“圣人,七娘她……”
容思勰悄悄握了握阮歆的手,沖她搖頭道:“我沒事的,表姐你先回去吧,我稍后就到。”
阮歆猶帶著擔憂,但她看看閉目養神的皇帝,再看看一派鎮定的容思勰,阮歆只能忍下要說的話,輕聲告退。
等阮歆走后,大殿又恢復了平靜。
過了片刻,皇帝的聲音幽幽響起:“這幾日,你和她被關在一處?”
容思勰立刻聽出“她”是誰,這是事實,沒什么好否認的,于是容思勰點頭道:“是。”
容思勰知道,那份私兵名單是皇帝和大皇子之間的斗爭,經此一事大皇子不一定會死,但是牽扯到這次漩渦中的人一定會死,即使是送名單的人也不會有好下場。你可以說自己并沒有看過,但是皇帝怎么可能會信。所以容思勰思來想去都不愿意自己來送,那就只能假借其他人之手,為此,容思勰量身為趙淑嫻設了一個局,最后的結果,也不算出人預料。
皇帝長長喟嘆:“你們倆被關在一處,你逃出來了,她卻沒有。若她有你一半急智,都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場。”
容思勰只是低著頭聽著,不發表任何意見。她心里偷偷說道,如果趙淑嫻腦子夠用,你還不放心把她留在身邊呢。
這是一個無解的循環。
皇帝閉上眼,疲憊地說道:“我這幾天眼睛乏,你替我念書吧。”
容思勰應諾,接過內侍遞來的書冊。
書冊上,赫然停在昭明太子蠟鵝厭禱一事上。
容思勰臉色不變地念完這段史載。她停下后,皇帝問道:“昭明太子之事,你怎么看?”
容思勰頓了頓,只是說道:“太子仁德,人心所向,堪為仁君。”
“仁君。”皇帝不屑地笑了,“太平年代就罷了,若是稍微有些風吹草動,仁君如何守國?”
“圣人,這話我卻另有想法。”容思勰說道,“我曾聽過另一個故事,也是關于一位開國皇帝和太子的。這位開國皇帝是軍事奇才,白手起家打下天下,他登基后,為了永保江山,設立了一個類似啟吾衛一樣的機構,用于督查百官,臣子們稍有不對就大肆懲處。他的太子仁慈寬厚,多次勸說父親寬以御下,為父親所不滿,太子因此郁郁,不久逝世,開國皇帝遂傳位于長孫。然而侄幼叔強,叔侄的矛盾最終發展到不可收拾,叔叔帶兵攻入京城,侄子下落不明,傳國玉璽亦在那場變故中,永遠的丟失了。”
皇帝開始不覺得容思勰能說出什么來,可是漸漸的,他也被吸引住。等容思勰說完,皇帝也嘆道:“竟然是玉璽丟了。你這是從哪里看來的故事,朕為何不曾聽聞過?”
“看了戲折子后,我自己做夢夢到的。”容思勰笑了笑,一語帶過朱棣和朱允炆這個尚未發生,但真實存在的故事。
“你說這個故事,又想表達什么?”
“侄子登基后,像父親一樣溫和仁義,下令廢除刺探情報的特務機構,后來叔叔奪回皇位后,卻再度啟用,恐怖統治繼續。我常常在想,如果當初太子沒有死,在這兩位仁德君主的統治下,不知故事又會發展成什么模樣呢。”
皇帝輕輕笑了聲,道:“你父親就是啟吾衛的統領,你卻說出這種話?”
“這有什么不可說的,當著父親我也會這樣說。”容思勰繼續道,“叔叔軍功赫赫,心性堅韌,亦是一位強君。他登基后不放心原來的刺探機構,于是設了東廠來牽制,再后來,又設了西廠牽制東廠。整個朝堂陷入三個機構的內斗中,直至亡國。開國皇帝督察百官的出發點是好的,可惜,最終還是不得善終。”
“那你說,要怎么辦?”
“我哪能想出什么辦法來,這本就沒有辦法。沒有什么制度是完美的,也沒有什么可以千秋永固。”
“大膽,就沖你這句話,你現在就該人頭落地了!”皇帝說道。
容思勰卻還是毫不在意的模樣,她說道:“我只是說實話罷了,既然圣人不愛聽,那就算了。”
皇帝卻閉了眼,沒有說話。良久,皇帝輕聲嘆道:“你和襄平一模一樣,她也是如此,從小沒吃過什么苦,對朝堂上的事頗有見解,什么都敢說。”
他是九五之尊,普天之下都是他的土地,可是他連自己最愛的女兒都護不住。然而這是帝王的職責,他必須要把江山,交到合適的人手中。
容思勰并不是隨口說這個故事玩,她只是想試試,能不能替四皇子再出一份力。四皇子與當初的朱標,何其之像。而且她說的故事,在她看來是真的,但是在皇帝聽來卻是胡編亂造、大逆不道,如果坐在容思勰眼前的不是一個末途帝王,容思勰也不會說這些話。
她等了許久,皇帝沒說話,她也不說。
陽光照入殿內,裊裊的香煙在陽光中輕輕地飄著,皇帝的話也像這輕煙一般,低不可聞,倏然而逝。
皇帝在問:“四郎他,還活著嗎?”
容思勰突然感到心堵,相比于帝王,這句話,更像是一個父親問出來的。
可是容思勰卻什么都不能說,只能沉默。
但這已經夠了,皇帝看出了答案,緩緩笑了。
這個帝國至高無上的權力啊,就是這樣一代又一代輪回。他當年爭奪帝位時,也曾無所不用極其,等到了他的兒子,依然還是如此。
皇帝的笑聲弱下去,他用帕子捂住嘴,輕輕咳了幾聲,放下帕子后,上面已經染滿了鮮血。皇帝卻對此渾不在意,只是說道:“既然你說仁君方可治國,那就證明給朕看。”
容思勰愣了一下,心中既驚又疑,皇帝想做什么?
“無詔圍京是造反,四郎就算帶了人,沒有詔書,恐怕也不好帶入京城里來。”皇帝從枕下的暗格里拿出一柄詔書,遞給容思勰,“把詔書送到四郎手上。既然他要爭,我這個做父親的,總得給他一個光明正大和老大爭奪高下的機會。”
容思勰雙手接過詔書,還要再問,就發現皇帝已經暈過去了。
她輕輕展開,發現明黃的布帛上,寫著“朕自感時日不久,特命四皇子容顥澤率軍入京,鎮守京師,以備不測”的字樣。
她愣怔了片刻,連忙從地上站起來。
皇帝暈過去了,她成了皇帝昏迷前見到的最后一個人,而且現在手里還拿著一柄起兵詔書。
這哪里是詔書,分明是催命符!
容思勰心里警鈴大作,她連忙把詔書塞到袖子里藏好。她看了看昏迷的皇帝,又看了看警衛森嚴的殿門,第一次感到這樣頭痛。
大皇子已經把控了宮門,現在只許進不許出,而且紫宸殿外不知藏著多少眼線,只要一開殿門,她少不了要和這些人解釋皇帝為什么會暈倒,她能洗脫自己都算幸運,又要如何從門衛重重的宮闕里逃出去,將這份燙手的詔書交到四皇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