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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謹言早就醒了,看到容思勰打算起身,他也跟著坐起來。
外面的侍女恭候已久,聽到青廬內(nèi)傳出聲響,銀珠等人正打算進去,卻被蕭府的侍女攔下。
這個侍女身形纖瘦,一襲綠衣,低聲對銀珠等人說道:“各位稍候片刻,侯爺吩咐過,沒有傳喚,下人一概不得入內(nèi)?!?
這和容思勰的習慣剛好相反,這么多年過去,她已被一個賽一個精明的侍女慣壞,很多時候她不用吩咐,自有伶俐的侍女上前伺候。所以她早已習慣自己稍微發(fā)出響動,人精一樣的侍女們就自動出現(xiàn)在眼前。
今日卻比往常晚了許多,容思勰隱約聽到門口有說話聲,正在疑惑,卻聽到蕭謹言說道:“我差點忘了,我平日不喜歡別人跟著,所以讓她們在外面等候。今日給長輩敬茶后,你再給她們立規(guī)矩吧,隨著你的習慣就行?!?
容思勰突然想到,自己已經(jīng)成婚,和閨中的情形不太一樣。閨中她只要睡醒,侍女什么時候進來都行,但是現(xiàn)在多了個蕭謹言,那就不太方便了。
容思勰琢磨著怎么改規(guī)矩,銀珠等人終于等到通行令,魚貫圍到容思勰身邊,簇擁著容思勰去換衣服。
今日是第一日見公婆,容思勰換了大紅的衣裙,端莊周正,腰間袖口卻繡著銀色的花紋,不至于太莊重而顯得老氣。
然后,上妝也是重中之重。這是容思勰第一次以新婦的身份在蕭府亮相,而且她不光是孫媳,同時也是侯夫人,既要有晚輩的恭敬又要有當家主婦的儀態(tài),這其中的分寸,就尤其需要仔細。
黎陽也曉得敬茶非同小可,早就提醒容思勰提前準備,容思勰和女官侍女推敲了很久,定下最妥貼的一種衣裝形制,還留了幾種備選,就是預備今日的各種情形。
半夏一直替容思勰綰發(fā),梳發(fā)手藝極其流利,按照之前定下的法子,她將容思勰的長發(fā)挽成高稚髻,然后挑了一套紅玉頭面。
新嫁娘嘛,從頭到尾都要是紅的。
蕭謹言早已收拾妥當,正站在一旁,饒有興味地看容思勰梳妝。
過了一會,他突然走上前,將一只晶瑩剔透的水晶簪子插入容思勰發(fā)側(cè)。
“戴這個好看。”
侍女都有些為難,梳妝最耗功夫,其他新婦梳妝,姑爺一般都會去書房,邊辦正事邊等待,哪像蕭謹言一直在旁邊杵著,還親自給妻子簪發(fā)。
姑爺有這份心思難能可貴,可是新婚帶白色發(fā)簪,哪有這種道理,侍女們正在思考如何委婉地回絕,卻被容思勰打斷了:“我倒覺得這個水晶簪還不錯,全是紅色太濃烈了,和水晶搭配起來,倒也可行?!?
半夏只能依著容思勰的意思,以紅玉為主,旁邊輔以水晶,等最后成型,竟然意外的好看。
容思勰的相貌偏艷,但是皮膚白皙,眼珠黑曜,有一種清極艷極的沖擊感,現(xiàn)在她一身正紅,頭上的紅玉與水晶交相輝映,可謂是既華貴又剔透,美麗不可方物。
蕭謹言眼里寫著明明白白的贊嘆,其他侍女也圍著容思勰,一陣陣呼叫。
“果然郡主怎么打扮都行?!?
“夫人真好看?!?
叫郡主的是宸王府的侍女,叫夫人的是蕭府的丫鬟,容思勰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于是說道:“恭維話留著我回來再說,現(xiàn)在敬茶要緊?!?
蕭謹言陪著容思勰出門,兩人肩并肩走在侯府的回廊里。
下人不遠不近地跟著,容思勰悄悄問蕭謹言:“今日去見長輩,還有什么要注意的?”
“祖父已經(jīng)想通了,他不會為難你。母親你已經(jīng)見了許多次,她早就盼著你進門,怎么舍得動你。至于其他人……”蕭謹言語氣中帶上不明的嘲意,“你已經(jīng)是朝廷冊封的承羲侯夫人,不必怕他們。如果他們不長眼,你發(fā)作回去就行了?!?
容思勰知道二房、三房和蕭謹言不太對付,但是沒想到,已經(jīng)不對付至斯。
“對了,這兩天五叔也回來了,你不是一直想見他么,今日就可以如愿了?!?
容思勰馬上就聽明白,這幾個叔叔中,五叔才是真正需要交好的。
正堂很快就到了,容思勰斂起心思,肅目朝前走去。
正堂里,蕭家各房已經(jīng)早早來齊了。
等蕭謹言和容思勰并肩進門,他們只覺眼前一亮,似乎整個屋子都因此明亮了。
這兩人新婚,都穿著紅衣,而且身姿修長容貌昳麗,站在一起,簡直登對極了。
蕭謹言與容思勰都是長安出了名的美人,結(jié)果美人和美人走到一起,殺傷力居然成倍增加。
蕭府的人都在心里感嘆,蕭謹言在他們眼皮子下長大,倒也不說了,可是沒想到上馬能射箭、下馬能甩鞭的和光郡主儀容竟也如此出色。之前聽外界盛傳,不少人還以為是宸王府刻意造勢,沒有女人愿意承認別人比自己美,蕭家各位夫人小姐都卯著勁想和這位郡主一較高下。昨日青廬一見,夫人們都得承認和光郡主的五官確實好看,結(jié)果今天敬茶,才發(fā)現(xiàn)敢情新娘妝還折辱了人家?
在各色打量的目光中,容思勰走到蕭老爺子身前,接過托盤里的茶,端端正正跪下,捧著茶盞說道:“孫媳容七娘,拜見祖父?!?
蕭老爺子曾猶豫過這門親事,結(jié)果耽誤了人家姑娘三年,他心中難免虧欠,于是對容思勰格外寬容,很和藹地扶容思勰起來:“進門了就好,以后和四郎好好過日子,如果那個小子又自作主張給你委屈受,你來找我,我替你教訓他!”
蕭謹言跪在容思勰身邊,輕輕咳了一聲。
蕭老爺子這才意識到,宸王和孫媳婦還不知道蕭謹言私自加入銀梟衛(wèi),他心里冷哼,你小子也知道怕!既然懂得要瞞著岳父和媳婦,當初怎么敢瞎加這種見不得光的組織呢!
真是氣死他了。
容思勰卻感到奇怪,又自作主張?蕭謹言做了些什么,能讓蕭老爺子怨氣這么大?但是現(xiàn)在不是思考這些的場合,容思勰壓下心中的疑問,起身繼續(xù)行禮。
接下來要拜的是蕭老夫人的牌位,容思勰對著牌位行大禮,然后將新婦茶放到蕭老夫人的牌位前。
蕭謹言陪著容思勰,走向端坐一邊的蕭秦氏。
蕭秦氏的身邊,赫然放著蕭大郎的靈位。
容思勰嘆息,恭恭敬敬地給自己的公公行禮。
蕭秦氏眼角含淚,看著這一幕,既心酸又欣慰。
等容思勰跪在蕭秦氏面前時,她連忙扶著容思勰起來,緊緊攥著容思勰的手,哽咽道:“好事多磨,嫁進來就好!可惜大郎沒喝著你的新婦茶,不過就算他在天有靈,看到今日,也該瞑目了!”
這一席話說得滿堂寂靜,蕭老爺子嘆口氣,說道:“生死都是命,大喜的日子,不提這些了。讓和光丫頭接著認親吧?!?
“是我失儀了。”蕭秦氏拭去眼角的淚花,笑著拍了拍容思勰的手,說,“好孩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