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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思勰快被母親和兄長的低氣壓逼瘋了。
容顥南也累的夠嗆,他受夠了王府里壓抑的氛圍,帶容思勰到西市去散心。
長安共有一百零八坊,東西兩市。其中城東多權貴,城西多市井,所以東西兩市也展現出截然不同的氣象。
長安街道上不允許擺攤開店,所有商販都要集中在東西兩市,在規定的時間段里做生意,還要受朝廷的集中管理。東市西市因為位置的不同,坊市內商家也各有側重。東市周圍全是權貴王侯,所以東市里多為玉石、古玩、綢緞之類的富貴物件,而西市則包羅萬象,魚龍混雜。西市占地廣闊,粗估有商鋪四萬,來自遠方的西域商隊、熱情如火的胡姬往來不絕,人群中不時有異發異眸的異域人穿行。這里,是帝國心臟之所在,向遠道而來的各國客人,展示長安最繁榮的一面。
容思勰騎在馬上,慢悠悠地在西市里閑逛。
但她心里還是記掛著王府的事情,又一次無意識地嘆氣,旁邊冷不防傳來一個聲音。
“我曾聽說,時常嘆氣的話,臉上會長皺紋。”
容思勰趕緊壓住自己的臉,不悅地回頭瞪蕭謹言:“你好煩,沒看到我正在想事情嗎?”
“這才像你。”蕭謹言笑道,“都出府了,何必再想煩心的事情。”
容顥宗的事情鬧得滿城皆知,蕭謹言和宸王府走得近,自然也對這件事情一清二楚。
“唉”,容思勰嘆氣,“我只是有些心疼大兄罷了。他和母親都沒錯,卻鬧成現在這個樣子,無論最后大兄怎么做,對他的名聲都是巨大的打擊吧。”
蕭謹言卻不這樣想,“你不必憂心,世子他自己能處理好。他可是王府的繼承人,豈會連這點小風小浪都擺不平。”
容思勰斜瞅了蕭謹言一眼,輕輕哼了一聲:“你這話幾乎和我阿父的一模一樣,你們悠悠哉哉,倒顯得我瞎操心。”
“你還小,不懂對于一個家族的繼承人,想要一樣東西,就得自己動手去拿。相信你的兄長,他會妥善解決此事。而且,這件事中,他最不想牽涉到的,恐怕就是你了吧!”
“可是我已經被牽扯到了”,容思勰憤憤地說,“阿娘已經給我擺了五天的臉色看!五天!現在我完全不敢往她面前湊。”
蕭謹言忍不住笑出來,容思勰看著蕭謹言,覺得非常奇怪。“很好笑嗎?”
“不好笑。”蕭謹言努力控制住笑意,恢復到風度翩翩的佳公子形象。但他眼中的笑意還未褪去,那雙眸子因此愈發流光溢彩,宛如上好的黑曜石,在陽光的映襯下格外攝人。
一個高挑妖嬈的胡姬從對面走來,正好看到這一幕。她忍不住停住腳步,目光隨著蕭謹言的移動而移動。就在蕭謹言和容思勰與她錯身而過的時候,胡姬風情萬種地笑了笑,抬手將鬢間的鮮花摘下,朝蕭謹言扔去。
蕭謹言勒著馬韁,輕輕用力,就準確地避開胡姬擲來的花朵。胡姬馬上露出芳心欲絕的神色,委屈地朝蕭謹言眨了眨眼。
蕭謹言面無表情,容思勰沒有注意到前因后果,還覺得很好奇。
“你為什么要躲開?”
蕭謹言瞅了容思勰一眼,語氣十分嫌棄:“你一個小姑娘,管這些干嘛。”
被嫌棄的容思勰很莫名其妙:“我怎么就不能問了,萬一這位美人其實是向我擲花呢?”
蕭謹言愣了一下,忍了忍,最終還是沒忍住,握拳輕捂著嘴,低聲笑了起來。
聽到蕭謹言的笑聲,容顥南很疑惑地回頭:“你們說什么了,為什么笑成這樣?”
容思勰也覺得摸不著頭腦:“我也不知。”
蕭謹言這謎一樣的笑點,容思勰也表示捉摸不透。
西市擁擠,最多只能允許兩騎通行,容顥南和容顥真在前方開路,蕭謹言則和容思勰走在后面。
容顥南看著笑得手都在抖的好友,只覺無奈,蕭謹言這個樣子,真的能幫他照看妹妹嗎?
正好這時容顥真看到一家玉器店,嚷嚷著要下馬去看。
容思勰這個偽妹妹真姐姐自然縱著他,陪著容顥真進店。
西市的玉石雖不及東市精致,但卻有很多來自西域的稀奇東西。這家店里的貨物雖不名貴,但有很多容思勰從沒見過的石料。
容思勰走到一塊紅色的玉珠面前,好奇地問:“這是何物?模樣好生奇怪。”
店小兒一看這幾人的衣料,就知道來大主顧了,他立刻殷勤地跑到容思勰面前,介紹道:“娘子好眼光,這是我們店里壓箱底的寶貝,就是走遍西市,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家來。這是我們主家進貨時偶然發現的玉料,此玉色澤清透殷紅,偏偏玉里浮積著黑色的圓點,本來賣不出好價錢,但我們主家慧眼識珠,將此玉雕琢成圓粒,配上玉里的黑點,正好是紅豆模樣。主家因此為此物取名為‘相思石’,正是應了那句詩,叫愿君多采擷,此物最……”
“大膽!”店小二還沒說完,就被跟在容思勰身后的綠幕大聲打斷。
店小二神色懵怔,他就念了一句詩,還是好不容易才背住的,為什么呵斥他?
容顥南也肅起神色,面帶不悅。這句詩正好撞了容思勰的名諱,女子名諱何其重要,如何能從另一個無關男子的口中說出?但這是容思勰的事情,容顥南忍著不悅,全權交給容思勰處理。
容思勰把玩著手中的“相思石”,卻露出笑意來。
“相思石,這倒是個好名字。這種玉珠,僅你們店里有?”
店小二還沒緩過神,愣愣地點頭:“是。”
“好。”容思勰將相思石放回木架,對店小二說道,“你們店還有多少,全部包起來,我都買了。”
店小二張大嘴巴,不敢相信他聽到了什么。他本以為今日自己得罪貴人了,沒想到峰回路轉,竟然是這樣一個發展。
聽到容思勰的話,其他幾人的反應也各不相同。容顥南露出不忍直視的神情,容顥真則開始催促店小二裝貨,站在容思勰身后的夏蝶則忍不住面容扭曲,這些過分的有錢人!
蕭謹言也在心里感嘆,不愧是享公家供奉的皇族人,出手果然闊綽。日后等郡主議親,沒有足夠的財力,恐怕都沒有郎君敢提親吧!
感慨過后,蕭謹言卻不合時宜地回想方才店小二的話。店小二說得好好的,突然被侍女打斷,想來是犯了七娘的名諱。七娘她們這輩是“思”字輩,蕭謹言覺得,他應該猜到七娘的閨名了。
女子的閨名可不能馬虎,排行可以隨便稱呼,但閨名卻只有兄長和丈夫得知。蕭謹言暗道失禮,心里暗罵自己沒事瞎猜什么,這下出事了吧!
蕭謹言趕緊將那三個字掀過,再不敢多想。
購物是減壓利器,容思勰一口氣花了許多錢后,心里的陰郁果然一掃而光。她帶著笑意離開,身后侍從的手里都抱滿了禮盒。出門時,容思勰突然停住腳步,對店小二說到道:“轉告你們主家,以后再找到相思石,直接送到宸王府來,不可再賣與其他人。若有其他人收購此玉,無論他出多少錢,我們王府出雙倍!”
聽到宸王府的名頭,店小二嚇得腿肚子一軟,怪不得他覺得這伙人不太對勁,敢情是皇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