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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壽宴(下)
趙淑貞摸不透容思青的真實意圖,只能一邊聽容思青說話,一邊溫良靦腆地笑著,這是她最擅長,同時也是最不容易出錯的表情。容思青熱情的反常,難道說宸王打算對她們平南侯動手了,所以派長女先來試試水?
趙淑貞心里打了個冷戰(zhàn),一股寒意爬上脊椎。宸王手握啟吾衛(wèi)的生殺大權(quán),專門盯著她們這些勛貴公侯,若是宸王想要對付平南侯府,那真的只是動動手指的事情。
平南侯府雖然靠著戰(zhàn)功封侯,但是這么多年過去,家中長輩早已淡出權(quán)利核心,在權(quán)貴云集的長安不過是一個空有名號的三流候府罷了,這次能參加長寧公主的壽宴,還是托了姻親蕭家的福。她們這種不入流的候府,哪里能和如日中天的宸王府比?恐怕宸王一句話,就能讓平南侯府徹底翻不了身。
趙淑貞的心漸漸沉下去,臉上的笑容也僵硬起來,被容思青拉著的手冰涼無比,偏偏容思青還一臉親密地握住她的手,說:“趙家阿姐,你的手好冰啊!莫非你身體不舒服?”
這是長寧大長公主的壽宴,她哪里有資格說不舒服,趙淑貞白著臉搖頭。趙淑嫻原本正小心地打量公主府的擺設(shè),聽到容思青說長姐不舒服,連忙關(guān)心道:“阿姐,你怎么了?”
因為容思青的親近,周圍已經(jīng)有很多官宦女注意著她們,趙淑嫻這樣一嚷嚷,打量她們的視線越發(fā)多了。
趙淑貞苦笑,忙道:“無事,我從小身體就寒,經(jīng)常這樣,到屋里暖一暖就好了。”
聽到趙淑貞這樣說,容思青當(dāng)然不能讓未來的皇后繼續(xù)在屋外受凍,便主動提出進暖閣歇息。轉(zhuǎn)身的時候,容思青記下了這一點,趙淑貞體寒,冬日手腳冰涼,以后或許用得到。
一走入暖閣,一股摻雜著各式各樣的熏香的暖意撲面而來,衣著鮮艷的娘子們嬌聲談笑,和屋外仿佛是兩個世界。
趙淑貞站在暖閣門口,還沒從巨大的反差中醒過神來,趙淑嫻看到這滿屋環(huán)翠,心里發(fā)怯,往趙淑貞身后藏了藏。
許多人聽到了聲響,都向她們望來,趙淑貞有些尷尬,偏偏方才還走在她身側(cè)的容思青突然不見了,趙淑貞正打算說些什么給自己解圍,卻見林靜頤迎了上來。
“這位是平南侯府上的阿姐吧?你們怎么才來,我們都等了許久了!兩位阿姐快到里面坐。”
林靜頤的笑容恰到好處,既不會讓人覺得被冷落,又不會太熱情而導(dǎo)致尷尬,趙淑貞心里默默想著,不愧是梁國公的嫡女,大長公主的嫡孫女。
原來她和這些真正的高門貴女,差距這般大呀。
馬上有伶俐的小丫頭為趙淑貞和趙淑嫻引路,林靜頤是今日的主角,自然不可能親自送她們?nèi)胱偳梢粋€八歲上下、穿著紅色織金襦裙的娘子來找林靜頤,看到趙淑貞和趙淑嫻兩人,微微吃了一驚,問道:“這是?“
林靜頤說道:“這是平南侯府上的大娘子和二娘子。“
那位紅衣娘子露出了然的神色,“原來是平南侯府,久聞平南侯之威名,一直遺憾未曾見過侯府之人,今日可算圓了心愿。“
趙淑貞不知來人是誰,便依舊靦腆地笑著。待走遠了,才悄聲問引路的侍女:“方才那位容貌甚美的紅衣娘子,不知是何人?“
引路侍女回道:“那是宸王府上的郡主,我們公主府嫡親的表小姐,今日特意來幫忙的。“
趙淑貞這才如夢初醒,對了,宸王妃便是長寧大長公主的嫡次女,在今天這樣的場合,有資格幫林靜頤招待客人的人,除了容思勰,還能有誰?
因為容思勰幼年身子骨不好,大多數(shù)時間都待在王府里。后來身體健康起來了,又趕上了昭明皇后的喪期,所以很多人只知道宸王府有一個七八歲的小郡主,真正見過本尊的人反而寥寥,還不如認識容思青的人多。不過宸王郡主雖然不常出來走動,但是她的名聲可一點都不小,郡主驕縱之名,雖然大家不說,但其實每個人都聽過。
趙淑嫻也被侍女的話驚到了,“方才和我們說話的是郡主?傳言不是說……“
趙淑貞連忙掐了趙淑嫻一下,趙淑嫻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閉嘴。
侍女全當(dāng)沒聽到,盡職盡責(zé)地把她們引到座位上,便退下了。
幾乎是趙淑貞和趙淑嫻出現(xiàn)的同時,聊天談笑的眾女便停下了動作,目光都向她們姐妹倆掃來。
這大概算是她們姐妹唯一的優(yōu)點了,趙淑貞自嘲地想,才學(xué)不顯,家世平平,唯獨一張臉拿得出手。
趙淑貞容貌極美,是那種柔弱溫順、非常能激起男子保護欲的美,這就是為什么,父親執(zhí)意要送她去選秀,林靜頤和容思勰看到她的臉都會微微一愣。
而妹妹趙淑嫻的相貌更甚其姐,巴掌大的小臉,似顰未顰的眉尖,還有總是霧蒙蒙的雙眸,雖然年齡小還未張開,但是已初現(xiàn)絕色。要不是趙淑嫻年紀太小,這次參選的,一定是趙淑嫻。
不過沒有身份的美貌并不是一件好事,何況這樣柔弱的長相并不討女子喜歡,趙淑貞姐妹倆從小到大,參加宴會總是被排擠,這么多年幾乎沒有交好的密友,父親看她們的眼神,不像女兒,更像貨物。
其實趙淑貞心里更羨慕容思勰的樣貌,那樣耀眼的、明媚的美,再加上顯赫的家世,所有人只會抬頭仰望,根本不敢生出攀比之心。
趙淑貞幽幽地想,或許,就連美貌,也分為三六九等吧。
巧的是,趙淑貞和趙淑嫻落座不久,容思青便出現(xiàn)了。她坐在趙淑貞身側(cè),動作熟稔地仿佛是多年的蜜友一般。在座許多人或許不認識趙淑貞,但是對容思青都是有印象的,此時看到容思青對趙淑貞姐妹這樣熱絡(luò),不由重新估量起趙淑貞兩姐妹的價值來。
趙淑嫻雖然年齡小,但是因為容貌的緣故,從小便心思敏感,她自然察覺到周圍人態(tài)度的變化,而這一切,都是從容思青出現(xiàn)后開始的。
趙淑嫻不知道長姐心中的憂慮,她只知道容思青是好人,從小到大同齡的娘子沒有人愿意和她玩,看她的眼神也總是充滿了敵意。容思青是第一個主動靠近她的,趙淑嫻心中感激容思青的同時,也在想著,如果她也有容思青一樣的身份,是不是一切都會不同?
在場的眾人都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貴女,雖然因為趙淑貞、趙淑嫻姐妹的出場寂靜了片刻,但很快便又把氣氛炒熱了。一位家中和平南侯府有幾份交情的娘子主動向趙淑貞走來,雖然她不知道趙淑貞什么時候搭上了宸王府的貴人,但是這并不妨礙她借此在容思青面前混個臉熟。這位娘子笑盈盈地站在趙淑貞面前,先是說了幾句場面話,然后關(guān)切地問道:“趙家阿姐,聽說前幾日貴府三郎磕傷了頭,這幾天可好些了?”
趙淑貞沒想到竟然有人知道她三弟的事情,連忙回道:“昏沉了好幾天,郎中已經(jīng)開了藥,這些天已經(jīng)好多了。”
聽到她們的談話,旁邊一個娘子也搭話道:“這么巧,我也知道一樁類似的事情。前幾天桐城候府的一個郎君從臺階上摔了下來,結(jié)果磕到了頭,當(dāng)夜便去了。”
“啊?是桐城候的哪個郎君?”
“聽說是三郎。”
“是那位少有神童之名的三郎嗎?如果是他,那真是可惜了。”
“就是他,我阿娘還和我惋惜了很久。也真是巧了,這兩人都是磕到了頭,好像還都是三郎!”
旁邊的女郎橫了同伴一眼:“你凈瞎說,平南侯府的三郎身子骨康健著呢,還不快和趙家娘子賠禮!”
那個說錯話的娘子也知道自己一時口快說錯了話,連忙道歉道:“我這個人就是嘴快,令弟必然長命百歲,我方才那句話趙家娘子就當(dāng)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千萬別往心里去。”
趙淑貞直覺地不喜歡這樣的類比,明明從未見過桐城候三郎,但聽到別人將他和自家阿弟放在一起時,沒來由地感到厭惡。但對方已經(jīng)道歉,趙淑貞也不好抓著不放,便溫順地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