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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毒嫡妹紀事
作者:九月流火
文案
一句話簡介:上輩子混得凄凄慘慘的庶女重生了,而容思勰,湊巧穿成那位一直欺壓庶女的惡毒嫡妹。
注:本文又名《天縱郡主》,女主名取自“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勰【xie】音同“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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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晨鐘暮鼓
五更兩點,太極宮承天門城樓上第一聲報曉鼓聲敲響,三十八條主街上鼓樓次第跟進,朱雀門就在這一波波鼓聲中緩緩推開。同時,城內一百六十一所寺院亦敲響晨鐘,悠長深遠的鐘聲伴隨著激越的鼓點,共同喚醒這座沉睡的大城——長安。
而東毗東市北鄰皇城的平陽坊里,也有簌簌的聲響傳開,主子們尚在熟睡,丫鬟仆婦卻要早起,準備新一天的各項事宜。
容思勰躺在重重紗幔里,隱約聽到鼓聲。鼓聲時遠時近,一時間,她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她又回到了這座跨江大橋,城市的燈火還是這樣燦爛又遙遠,不遠處圍了一大群看熱鬧的人,人聲嘈雜,還夾雜著警笛聲。
她站在橋上并沒有過去,但她卻知道那里怎么了,一位女子駕著豪車,沖破欄桿沖到了江里,而且她還知道,那是因為事主的車被動了手腳,剎車失靈了。
漸漸有腳步聲接近,許嬤嬤撩起床帳,輕輕地說:“郡主,第四波鼓聲了,該起身了。”
床上的人沒有反應,許嬤嬤又喚了幾聲,容思勰終于把雙眼支開一條縫,入眼是薄如蟬翼的紗帳,脖頸間的瓷枕散發出溫潤的熱度,許嬤嬤正無奈地看著她。
她沒有出車禍。她還活著。
容思勰定了定神,啞聲問:“什么時辰了?”
“差不多卯正了。”
容思勰努力讓自己清醒,隨口問,“阿父呢,出府了么?”
許嬤嬤笑了笑,“郡主忘了,今日王爺沐休。”
容思勰恍惚想起今日好像是宸王十日一休的假期,壓制住昏睡的念頭,她掙扎著坐起來,道:“更衣罷。”
馬上便有兩三個侍女魚貫而入,服侍容思勰穿好襦裙,又有丫鬟捧來輿具。正在打理著,就聽到外面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小郡主可起身了?”
外面有侍女答道:“郡主正在里間里洗漱更衣。”
容思勰將嘴里的水吐出,接過夜白手中的絹帕,擦凈唇邊的水漬才道:“可是鐘常侍,進來罷。”
鐘墨魁這才進入內室,笑道:“郡主已穿戴好了,王妃掛念郡主,命奴來服侍郡主更衣。既然郡主已經收拾妥帖,那奴就撿個便宜,來伺候郡主梳發。”
容思勰笑著點點頭,“有勞常侍了。”
鐘墨魁是宸王妃黎陽縣主身邊有品級的女官,協助黎陽處理王府內務,在王府頗有地位。女官不同于尋常的奴婢,女官多是從民間良家女中選拔而來,大部分留于宮廷,一少部分被分配到各王府、郡王府中。鐘墨魁便是由宮中撥給宸王妃的女官,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七品常侍,但在王府中人人都要給她三分薄面,就連容思勰,也要看在母親黎陽的份上,客客氣氣地稱一聲“鐘常侍”。
容思勰坐到梳妝床上,周圍陳列著梳妝用品,容思勰才七歲,皮膚嫩的能掐出水來,正是天真爛漫的好年齡,上妝反而壞了這份靈氣,發髻也用不著太復雜,簡單自然即好。鐘墨魁在黎陽身邊當十多年的隨侍女官,手上的功夫自然是極利索的。她很快就把容思勰的長發綰成雙丫髻,把容思勰額頭兩側的碎發抿成一股,讓其自然垂下。然后,鐘墨魁在妝匣中挑了一對鎏金蝴蝶紋銀釵,輕輕插到容思勰的發髻中,輔以玉蘭紅珊瑚銀簪。鐘墨魁一邊端詳著銅鏡中的妝發效果,一邊調整著容思勰頭上的珠釵。最后,她輕輕松了一口氣,說道:“郡主,你看這樣如何?”
容思勰晃了晃腦袋,感覺到頭上銀蝶亂顫,配上紅珊瑚雕成的玉蘭,仿佛真的有蝴蝶停在發間。容思勰滿意地點點頭,“好看極了,鐘常侍果然好手藝!常侍還真是深藏不露,難怪阿娘這樣倚重你。”
鐘墨魁抿嘴笑道:“郡主真會說話,要不是知道郡主一向嘴甜,恐怕一會我走路都得飄起來!”
滿屋子的侍女都被逗笑,有臉面的侍女趁此打趣幾句,不受寵的侍女不敢說話,便保持著臉上的笑意,充當背景,西廂房內一片和樂融融。
容思勰就在滿屋子的笑聲中爬下梳妝床,隨侍們圍在她身邊,替她撫平襦裙上的褶皺。待儀容整理妥當后,容思勰對鐘墨魁點了點頭,說道:“走吧,莫讓阿娘久等。”
一行人簇擁著容思勰走出廂房,穿過抄手游廊,向宸王和黎陽起居的正房走去。
容思勰是黎陽最小的孩子,同時還是唯一的女兒,自然從小被捧在手心里長大。她和容顥真是一母雙胎的兄妹,雖然龍鳳胎是祥瑞之兆,但由于龍鳳胎出生時比尋常嬰兒瘦小,反而更容易夭折。黎陽好容易才盼來一個女兒,偏偏還體弱多病,她怎么能放心得下,所以這兄妹倆從出生起就住在宸王和黎陽主院的廂房里,每天就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這一住,就住到了七歲。
由于容思勰和容顥真從小在父母的院子里長大,兼之二人又是雙胞胎,所以頗受父母寵愛,就連幾個兄長都有求必應,尤其是唯一的嫡妹——容思勰,真真是眾星捧月,被所有人寵著。
容思勰有時在心里感嘆,幸好她有前世的記憶,三觀已經成型,不然這樣被身邊人捧著縱著,妥妥長成小說里的刁蠻討厭的女二號。
想來上天終究是眷顧她的,上一世她算是個富二代,前十八年過得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父母出車禍后,她不得不一夜長大,守護父母留給她的遺產。這一世直接投胎在王府,不是寄人籬下的孤女,也不是被人苛待的庶女,而是正兒八經的嫡女,等到成年后她還會正式受封為郡主,從此享受皇家供奉,品級僅次于公主。
這種投胎技術,不得不服。
想到前世,容思勰微有些遺憾,但內心已無波瀾。前世于她,已經成為一段光怪陸離的回憶。這世她在黎陽肚子里待了十個月,由黎陽和宸王帶到這個世界,宸王和黎陽就是她真正的父母,她由衷地感謝宸王和黎陽,也決心一輩子孝順二人。此生,她就是容思勰,也只是容思勰。
說起來,今生她的家世更加顯赫,一出生就是宗室女,光姓氏就比旁人尊貴三分。而且父親是當朝宸親王,母親是正牌宸王妃——長寧大長公主之女黎陽縣主,上頭三個兄長全是嫡出,長兄容顥宗、次兄容顥南,以及龍鳳胎哥哥容顥真,如果沒有庶出長姐——容思青,她就是一位妥妥的開掛玩家,一出場就滿級的那種。
按常理而言,這位唯一的庶女能在黎陽的眼皮子底下平平安安長大,想來這位庶長女頗為受寵。然而事實上,容思勰的父親宸王位高權重,在后宅也十分拎得清,非常重視嫡庶之別;而她的母親黎陽既不軟弱可欺,也不體弱多病,出身高門且脾氣賊爆,是名副其實的王府女主人。容思青及其生母能順利活到現在,并不是因為受寵,反而恰恰是因為不受寵。
畢竟黎陽,并不是一個溫柔賢惠型的嫡母。
容思勰今年七歲,這七年她的生活委實沒什么說頭,反倒她的父母更有料可挖。黎陽和宸王的故事是某江標準的宅斗流。多年前的宸王容榷還是一個不受寵的世子,生母早逝,父親不喜,繼母身份高貴且頗有城府,更糟糕的是繼母和嫡弟還虎視眈眈地盯著他的世子之位。容榷孤立無援,只好鋌而走險加入啟吾衛。啟吾衛獨立于十六衛之外,相當于皇家的暗衛,只不過放到了明路上,替圣上干些得罪人的事情。那時的宸王府世子容榷在長安貴族圈里名聲極差,貴女避之不及,偏偏黎陽對容榷一見鐘情。黎陽作為長寧長公主的掌珠,是當時長安數一數二貴女,誰能想到她竟然想嫁給容榷。長寧公主自然不愿意愛女去趟宸王府那灘渾水,容榷的繼母劉氏也不愿意讓繼子迎娶這樣一位強力的正妻。可是,長寧長公主最終拗不過幼女,只好替她打點好一切,眼睜睜地看著愛女進入宸王府那個狼虎窩。
之后,黎陽果然受了許多搓磨,好在容榷性情雖冷,心里卻十分通透,明白黎陽所遭受的一切,蓋是因他而起。外界困難反而促進了夫妻二人的感情,兩人相互扶持,一路內斗繼母,外斗政敵,共同度過了最艱難的那段歲月。最后,容榷投誠的晉王成功登上皇位,容榷立刻水漲船高,接管啟吾衛,成為宣朝最有權勢的少年英才。此時,他的繼母和嫡弟早已不是他的對手,很快,容榷便順理成章地晉封宸王,獲得這場世子爭奪戰的最終勝利,甚至還保住了宸王府的爵位。
親王之子,承嫡者理應為嗣王,但是由于容榷圣眷正盛,故而可以保留宸王的封號,成為了宣朝極少見的平級襲爵的王爺。而其他押錯了寶的勛貴就沒有這么幸運了,比如安王府,從親王削成了郡王,就是因為站錯了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