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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亦甄倒坐上椅子,胳膊支在椅背上,靜了幾秒,試探著開口:“剛才陪你遛狗的人是誰呀?”
關瓚聞言愣住,心里猝然打了個突,心想,難道那么巧,還真被撞見了?他都撞見什么了?
“算是……叔叔吧。”他從來沒跟同學提過家里的事,演奏專業的學生還經常聊起自己的老師,關瓚向來只聽不說,即便被刻意問起也是簡單帶過去,不會提起柯溯的名字。關瓚對自己是走后門進來這件事始終在意,談不上自卑,可終歸沒那么光彩,能不談都會盡量避免。
唐亦甄似是隨口一提,聽關瓚說完只是感慨:“難怪看上去那么年輕,我想著也應該不是爸爸才對。不過挺面熟的,長得真帥,好像在哪兒見過?”
關瓚附和著笑笑,沉默片刻,旁敲側擊地問:“你在哪里看見我們的?”
“就花園后面啊,我從食堂回來,正好路過。”唐亦甄說,“不過那時候天黑了,我覺得那人像你,但是不確定,想著等你回來問問,沒想到還真是。”
關瓚松了口氣,口不對心地解釋:“學校不讓養狗嘛,我算著差不多要元旦才能見面,所以遛遛它才回來的。”
唐亦甄笑著說:“你跟我女朋友一模一樣,就喜歡貓貓狗狗。不過她沒時間養,只能去微博吸,沉迷貓片,看見喜歡的就艾特我,特別瘋狂,一天好幾百條。我都快被推送煩死了,又不敢拖黑,只好假裝沒看見。”
他們倆是宿舍里唯二的戀愛狗,能看得出來唐同學還處在熱戀期,見天數落女朋友的不是,但也三句話離不開她。關瓚在這方面沒法跟他產生共同語言,因為他那個“女朋友”吧……
柯先生沒有吸貓的愛好,只喜歡吸他,就很色情,小清新不起來。
晚上宵禁,兩人各自上床刷手機。
關瓚以前沒用過微博,今晚突發奇想,下載了app,給自己注冊了一個賬號。他摸索了一會兒弄明白微博的使用邏輯,然后分別搜索關注了央音和嘉睿科技的官博,又從嘉睿科技的關注里找到了柯謹睿,偷偷關注,偷偷視奸。
互聯網圈子的大佬們經常互動,分享行業動態和技術干貨,偶爾也發發日常或者段子,柯謹睿也不例外。關瓚一條一條翻下去,發現他們家柯總因為顏值高、有錢,還單身,所以吸引了一批女粉和gay圈名媛,不管微博內容是什么都有跟下邊叫老公的。
關瓚不樂意了,回到自己的主頁修改個人信息,把用戶名變成了“柯總的正牌太太”,頭像隨便放了張伽利略的上去。
當天晚上,都夜深人靜了,柯謹睿偶然注意到有只“柯基”在持之以恒地給他點贊。點進主頁發現是個新號,沒發過微博,ip所屬地北京,頭像還迷之像伽利略。
柯總斷定,這只柯基多半是他們家小關瓚。接下來回關、設特別關注一氣呵成,最后柯謹睿還順手把感情狀態設置成了“已婚”。于是不明所以的關瓚完全沒搞清楚狀況,忽然發現自己被gay粉和女粉圍觀了,私信爆炸,都是哭著喊著叫他情敵的。
第二天一大早,關瓚起床叫上唐亦甄,兩人吃過早晨直奔專業琴房。結果路上關瓚接到了柯謹熙的電話,通知他過來一趟。兩人只好分開,讓唐亦甄先去琴房架琴,關瓚改道去了系辦公室。
這時間在校的老師也不多,系辦公室只有柯謹熙一個人,顯然也是剛來學校沒多久,手提包還在桌子上沒收起來。
辦公室的門沒關,關瓚看見柯小姐正在給窗臺上的多肉們澆水,沒注意到有人來了。他敲了敲門,柯謹熙尋聲回頭看過來,淡淡道:“進來吧。”說完,她放下噴壺,拉開椅子落座,又對關瓚道:“你也坐下。”
這還是正式開學以后兩人第一次見面。關瓚在她面前會下意識緊張,行為舉止都是規規矩矩的,不敢表現出來熟人的親近自然,倒是更接近學生和教授的關系。
柯謹熙也是公事公辦,臉上笑意不多,表情很是認真。她拉開抽屜取出兩份文件,將其中一份沿桌面推過來。
關瓚雙手接起,快速掃了眼文件的題目。柯謹熙道:“這是校民樂團的申請表,你回去好好填上,開學以后交給我。相關入團要求上面寫得很明白,期中期末考試必須注意成績,績點和專業課是硬性指標,達不到是肯定沒有入團資格的。”
“央音的西洋樂和民樂兩大樂團是學校的門面,條件完全不輸給各省樂協或是社會樂團,里面隨便一個成員都必須能單獨拿得出手,所以對各方面的素質都有要求。”
關瓚心底全是意外,滿目訝異地抬頭看她。
“是老師的意思。”柯謹熙簡言道,“不過我對你的情況也有了解,現階段是個不錯的替補人選。”
“那……”關瓚有些猶豫,不確定問出來合不合適,最終還是沒按捺住,謹慎開口,“轉正有什么要求呢?”
柯謹熙倒是不介意,淡淡回答:“目前民樂團常駐六架古箏,一個首席兩個副席三個替補,今年有三個人面臨畢業,下學期開始就不會再跟團演出了,所以才會納新。”
關瓚點了點頭,其實心里還有疑問,但總覺得再問顯得操之過急,不夠踏實。他不想給柯謹熙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柯謹熙卻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兀自繼續道:“現在的首席箏是你學業上的師兄,師從霍副校長。按規矩,徒弟畢業出師,作為老師都會送一份厚禮,也就是用自己的名替學生辦一場獨奏音樂會,當做正式入行前的造勢。”
關瓚聽懂了,可不明白的是這跟他究竟有什么關系?
柯謹熙說:“老師人在西山,但心一直放在你身上。樂團的首席他想幫你爭取,霍少邱徒弟音樂會的伴奏也是一樣。不過前者不太好直接操作,還得看你自己的努力,后面那個倒是協調好了。”
邊說,她邊把另一份文件推過來,是打印好的曲譜,共三份,分別是《金蛇狂舞》、《將軍令》和《漁舟唱晚》。
柯謹熙道:“音樂會定在了明年六月,完整曲目還沒定下來。這里是民樂團的三個基礎曲目,前兩個是合奏,最后一個是首席箏的獨奏,但是要和二胡配合,曲譜有改寫,跟你平時彈的《漁舟唱晚》不太一樣,回去以后要好好熟悉,有不懂得地方……”她頓了頓,末了補充,“過來問我吧。”
從系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關瓚還有點難以置信,跟門口吹了會兒風才徹底平靜下來。
秋高氣爽,甬道兩側的銀杏樹還有綠意,關瓚的心情像極了一只放飛的小鳥,高高飛上天際。
太順利了!他一定是個特別幸運的人,可以遇見柯溯,成為他的學生,被這樣一個才華橫溢又無所不能的人保駕護航。
關瓚也會惶恐,覺得一切唾手可得顯得很不真實,真怕哪天這些到手的幸福和快樂會支離破碎。然而他又覺得自己是在杞人憂天,怎么可能會有那么多不幸?他之前的十年已經吃夠了苦頭,他更愿意相信眼前是對過去的償還。
應該是吧……?
關瓚小心翼翼地雀躍,不敢表露得太過明顯,他把申請表和樂譜收進背包,再把背包抱進懷里。生平第一次,他感覺自己真的掌握了命運,不再任人擺布,不再茍且偷生。
他覺得柯溯對他最大的好,就是把他從砧板上的魚肉,變成了刀俎。
第57章 別再來了
兩天以后正式開學,班導師利用早自習的時間說明了年底民樂團招新的事,他把有納新意向的幾個樂器種類寫在了黑板上,口頭講解了入團要求和各類注意事項。
這些內容都是申請表上寫明的,關瓚從柯謹熙那里回來的當天就看過了,要求部分讀了好幾遍,所以班導講的時候他就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順便從課桌里翻出單詞書背單詞。央音為每個班級都安排了專門的自習教室,座位都是固定的,這樣學習用書不用來回背,可以減輕學生們的負擔。
關瓚剛把書抽出來一個角,放最上面的樂譜受力傾斜,他趕緊扶住,卻不想樂譜上還有東西,“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自習室隔位坐人,唐亦甄就在關瓚旁邊,見狀幫他把東西撿起來,待看清楚是什么以后立馬了然笑了。關瓚沒注意,把書本整理好,單詞本放在桌上,這才得空看向唐亦甄。對方正瞧著他笑,晃了晃手里的巧克力,然后沿桌面推過來。
巧克力沒有包裝,是德芙最大號的簡裝版。
關瓚沒買過,一時沒對上號,還在想唐亦甄干嘛閑的沒事給他巧克力?
班導師在臺上講話,兩人不方便交流,唐亦甄拿出手機打字,不一會兒振動聲響,關瓚把手機翻出來。
微信消息,唐亦甄發的是:【咱們班有人看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