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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瓚靜了幾秒,然后老老實實地說:“其實我聽柯先生提過兩句。”
柯溯聞言笑了,十分高興地問他:“那喜歡么?想不想上央音?”
“那學校我都不敢想,肯定喜歡啊。”關瓚坦言道,說完卻遲疑了,“就是聽柯先生的意思,老師為了讓我進去好像托了關系,不知道會不會對老師有影響?”
這話一出來,柯溯無所謂地擺擺手,低頭喝茶,半晌后說:“這個社會就是這樣,靠人脈、靠關系,再后面才能輪的上靠自身能力。它本身就是不公平的,你不走,照樣也會有別人走,還不如你有天賦有才華。”
關瓚怔住,不置可否,沒有回答。
柯溯又道:“你要明白一個道理,各行各業都存在激烈競爭,民樂圈尤其是這樣。自身的外在形象、琴技水平、是不是名師之后,這些是最起碼的先決條件,除此以外,懂得利用資源的人往往可以走得更高、更遠,也更容易成功。”
“你可以嫌棄老師世俗,但這也是最真實的現實。你說存不存在才華橫溢、完全靠自己本事成功的人?那當然有,但是也被時代給限定死了。所謂酒香不怕巷子深,這話不假,可也得分情況,不能一概而論的當成真理。”
“現在你是我的學生,我是你的老師,那么老師的人脈就是你的資源。關瓚,你還不了解自己的天賦,沒發現自身的過人之處,然而老師閱人無數,是能看出來的。老師相信你可以依靠努力取得成功,但那必定會花費更多的時間。你還年輕,還不到二十歲,然而放到民樂這個圈子里,你的年齡已經沒有優勢了。”
“老師偏心不假,但也要分人對事,如果你真的一無是處,注定不是走專業演奏的那塊料,那么我也不會費心費力地牽線搭橋。可是你是,那老師就必須要幫你,讓你少走彎路,我要把你引薦給圈里那些有名有姓的人,讓他們知道我柯溯人到暮年又得了一個出類拔萃的小徒弟。”
“而且……”他說得感情波動,輕輕托起關瓚包裹著紗布的手,用蒼老的手指去摩挲他光潔的指尖,“……而且還要告訴他們,你會是最優秀的那個。”
關瓚迎著柯溯的視線,忽然感到壓力很大。
因為這份善意地幫助是獨斷的,具有沉甸甸的分量,壓在他肩上,帶著不成功便成仁的使命感,并不輕松。
第36章 今天都有貓了么?
下午一點半,會議結束,與會的各位開發人員陸陸續續離開會議室。
羅鉞推開采光墻一側的窗子通風,好讓滿室的尼古丁盡快散去,又叫來保潔員收拾桌上喝剩下的一次性紙杯。公司內部的技術性會議,沒那么多規矩和講究,往往散會以后都是一片狼藉,也難怪外行總嫌棄做it的不拘小節。
俞紹嘉把自己帶來的筆記本交給助理,吩咐他午餐以后就上午的會議內容整理作出總結,完事后送到他的辦公室來。交代完,他走到落地窗前,在柯謹睿身旁并肩站定,抽出兩根香煙分給對方,再兀自打火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好讓快速運轉了幾個小時的大腦放松下來。
這面落地窗正對嘉睿大廈正門外的商業街,對面是一大片高端消費廣場,建筑造型前衛,據說是聘請國外建筑師做的設計。俞紹嘉欣賞不來,曾經多次跟柯謹睿吐槽,說那位設計師建好的3d模型多半是被貓踩過鍵盤,導致規整的造型如脫韁野狗般狂奔而去,而且恰逢工期臨近,來不及修正,于是草草交稿收錢了。
那座奇形怪狀的廣場近在眼前,俞總不免又在腦子里把“貓踩鍵盤”的理論過了一遍,片刻后不禁莞爾,對柯謹睿道:“零微提出的合作項目你有興趣么?”
零微是一家國際知名的互聯網公司,比嘉睿科技的資歷要老得多,從創辦之初便主攻網絡安全這一塊,是國內安全領域的業內龍頭,可以說是沒有競爭對手,發展得迅速又囂張。對方差不多在半個月前拋出了橄欖枝,想跟嘉睿合作一起擴展無人駕駛的市場。這部分屬于新興產業,目前國際上不少大型互聯網和汽車制造商都有專門的研發部門,但還沒有可以商業化的研發成果。
半個月內兩家公司有過三次接觸,已經洽談過初步合作細節。通常來說這方面業務一向由俞紹嘉負責,不過這回因為對方來頭很大,而且不是委托性質的甲方,所以柯謹睿也看過詳細記錄。
無人駕駛是塊肥肉,是繼新能源后又一個燒錢也必定賺錢的領域。只是這塊肉不好吃,所以業內大佬們嚼了幾年也沒嚼出個所以然來。
今天的內部會議其實就是在商討相關程序模型,因為按照零微方面的意思,他們將主要負責整個無人駕駛系統的安全性,那么開發任務便落到了嘉睿科技身上。
柯謹睿手里捻著俞紹嘉給的煙,以手指轉動細細的煙卷,讓它在幾根手指間轉來轉去。他若有所思地靜了有一會兒,才淡淡回答:“興趣肯定是有,不然也不會讓你主持這種會議。”
“有難度啊。”呼出煙霧,俞紹嘉笑著偏頭看他,“不過做成了就是自主專利,還不怕沒有市場,倒是值得嘗試。”
兩人就目前可能存在的技術難點進行了一番討論,簡單梳理出幾種解決思路,等到了兩點便去大廈地下一層的餐廳吃午餐。
眼下已經過了午休時間,餐廳的自取窗口結束服務。俞紹嘉找來負責人點了兩個菜,順便從后廚順了瓶啤酒出來,他在柯謹睿對面坐下,也不用開瓶器,直接把啤酒瓶口支在桌子邊緣,手掌一拍,用巧勁兒打開。
俞紹嘉把酒倒進紙杯,將其中一杯推到柯謹睿面前。
柯謹睿抬頭看他,笑道:“我記得工作時間禁止喝酒,餐廳怎么還提供啤酒了?”
“是禁止。”俞紹嘉說,“不過聽說今天中午有一道啤酒雞,我猜是沒用完剩下的。”
他話音沒落,柯謹睿放在桌上的手機振了。
氣氛一瞬微妙,柯謹睿掃了眼屏幕,是微信提示,他拿起手機查看詳細內容。
家里那位小朋友問他:【下午忙么?】
柯謹睿回:【開會耽誤了,還沒吃飯。家里怎么樣,老爺子是不是又拉著你下棋了?】
關瓚:【您怎么知道?】
柯謹睿:【我爸棋癮大,犯起來沒完沒了的,家里的人都怕跟他下,因為不知道要怎么輸,贏多了他又不高興,太難伺候了。】
關瓚:【所以以前你們都不肯跟他下棋,只有我那位小師兄陪著?】
柯謹睿倏而怔住,反復品鑒了番這個稱呼,末了覺得挺有意思,便不自覺地彎了彎嘴角。
在他對面,俞紹嘉跟見了鬼似的端著紙杯,半晌后忍不住吐槽:“你現在可越來越膩歪了,跟談戀愛的小年輕一樣,天天抱著手機發短信。”
柯謹睿聞言一笑,表面不為所動,心里卻若有所感,試探著問:“有那么明顯么?”
“豈止是明顯?”俞紹嘉笑著反問,“您都把恩愛秀到朋友圈來了,還深更半夜的,也不考慮一下我們這種跟工作相愛相殺的單身狗。”
柯謹睿眉心淺蹙,跟關瓚回完消息,他抬頭迎上俞紹嘉的視線:“沒有吧,我不怎么發那種東西。”
這是事實,柯謹睿的微信主要用于工作社交,除了少數幾個關系不錯的朋友,其他都是生意場上合作的大老板們。再加上性格使然,他基本不會發個人生活相關的內容,多為轉載行業動態的新聞或者技術干貨。
俞紹嘉笑而不語,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朋友圈,翻找到虐狗狀態,再把手機往柯總面前一推。
那條狀態發表于當天凌晨兩點多,秦疏遠發的。配圖是兩人凌晨的微信聊天截圖,附加文字為:“根據我多年對奸情的直覺,這貨在外面肯定有貓了,還是愛釣金魚的小奶貓,簡直喪盡天良!”俞總深夜加班時開小差看見了,高冷的沒有回復,而是悶騷地點了個贊。
俞紹嘉把手機收回來,笑得一臉高深莫測,問:“金魚是怎么回事?你半夜睡不著,拿疏遠尋開心去了?”
柯謹睿嘴角帶笑,輕描淡寫地解釋了一遍小朋友童心未泯的興趣愛好,最后說:“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邀請你們一起度假,地方都訂好了,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你獻殷勤還非得拉著我們幾個大老爺們兒一起?”俞紹嘉鄙視他,“這公費度假的差事可不怎么樣,不僅要陪釣金魚還得陪吃狗糧,柯總,您的良心不會痛么?”
柯總泰然自若地一笑,意思是,我沒有那種東西。